“陈总,我理解你的心情。”督办叹了口气,“但法律讲究的是证据闭环和当事人的口供。她现在把所有的水都往自己身上泼,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拜金女和洗钱主谋。我们就算想帮她,也无从下手啊。”
“我想见她。”阿诚突然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督办愣了一下,立刻摆手拒绝:“不行!绝对不行!你现在的身份是绝对机密,汪童元虽然跑了,但汪家在国内的眼线还有很多。一旦你跟苏媚接触,暴露了你的身份,你会有生命危险!更何况,按照规定,她现在处于重度羁押期间,除了律师,任何人不得探视。”
“我必须见她!只有我能把她从这种求死的状态里拉出来!”阿诚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盯着督办。
但他心里其实充满了难以名状的恐惧和挣扎。
他敢去见她吗?
阿诚在心里无数次地问自己。他怕,此刻却怕得要命。
他怕苏媚知道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其实是他。
他怕苏媚知道,那个把她逼上绝路、让她签下那份催命的法人协议的人,是他。
虽说当初是为了救她于水火,结果却搞成了现在这种家破人亡的局面,反而把她深深地牵连进这百亿大案中。
但他最怕的,也是最致命的——是苏媚认出他。
在汪童元别墅的地下室里,在那个充满屈辱和变态的调教房间里,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用最冰冷的手指抚摸过她的身体、用最冷酷的语言击碎她最后尊严的面具男……就是他陈诚。
如果苏媚知道,那个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将她推入深渊、让她彻底丧失作为人的羞耻心从而半清醒半沉沦的恶魔,就是现在这个试图以救世主姿态去救她的男人。
她一定会崩溃得更加彻底。她一定会走极端,甚至可能会当场寻短见。
阿诚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撕扯着。
他像是一个亲手编织了地狱的工匠,原本是想在里面留一扇门把她拉出来,却发现那扇门早已经被自己亲手焊死了。
“不能见。”阿诚最终颓然地松开了手,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你安排她那个畜生丈夫去探视一次吧。或许,家里人的消息,尤其是她父亲的消息,能让她重新燃起一点活下去的求生欲。”
督办看着面前这个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的男人,默默地点了点头。
两天后。看守所探视间。
这里的环境比审讯室更加压抑。
一道厚重的、带着铁丝网的防弹玻璃,将房间硬生生地劈成了两个世界。
玻璃下方只有几个硬币大小的传音孔,连呼吸声都会被这冰冷的玻璃隔绝。
林然坐在探视椅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在臭水沟里泡了三天三夜的落水狗。
仅仅过了几天,他仿佛老了十岁。
头发油腻而凌乱,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那双曾经总是透着精明和算计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眶深陷,眼底满是极度的疲惫、恐惧和深不见底的懊悔。
这几天,他在外面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见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试图联系以前那些“朋友”,试图找哪怕一丝一毫能救苏媚的关系,但所有人在听说是这个案件后都说帮不上忙。
当看守所的铁门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被狱警打开的那一刻,林然猛地抬起头,眼神里迸发出一丝近乎病态的渴望。
苏媚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有些褪色的蓝色看守所马甲,头发被随便地扎在脑后,没有了往日里精致的妆容和得体的职业装,那张曾经让林然无比迷恋、又让他产生极度变态扭曲心理的脸庞,此刻苍白得没有任何血色。
她的双手被铐在身前,脚上甚至因为重刑犯的嫌疑而戴着脚镣,走起路来发出哗啦哗啦的刺耳声响。
在两名狱警的押解下,她像是一具行尸走肉般,缓缓走到了玻璃墙的另一侧,在椅子上坐下。
“媚儿……”
看到妻子这副凄惨到了极点的模样,林然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了。
他一把抓起面前的探视电话,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顺着满是胡茬的脸颊疯狂流淌。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被撕裂的哭腔。
苏媚迟缓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桃花眼透过带着铁丝网的玻璃,静静地看着对面那个痛哭流涕的男人。
她没有去拿电话。她就那样冷冷地、毫无波澜地看着林然,仿佛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又仿佛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狱警敲了敲玻璃,示意她接电话。
苏媚这才缓缓地抬起被铐住的双手,艰难地拿起那个有些掉漆的黑色话筒,贴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