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傻。她知道自己在法庭上听到的是什么判决——“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因重大立功,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一年”。
她是有罪的。
在法律上,在社会舆论上,她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罪人、一个不知廉耻的荡妇。
官方的新闻绝对不可能是什么配合调查的烟雾弹,那是对她这几个月来所作所为的最盖棺定论的审判。
林然还在对着电话拼命地撒谎,试图安抚岳母的情绪。
但电话那头的苏母,却突然停止了哭泣。她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和疲惫:“林然,你把电话给媚儿。我要听她自己说。”
林然愣住了,他拿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中,转过头看着苏媚。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祈求,祈求苏媚能顺着他的谎言往下编,祈求她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刺激两位老人。
苏媚面无表情地看着林然,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她缓缓地伸出手,从林然颤抖的手里接过了手机,关掉了蓝牙,将手机贴在了耳边。
“喂,妈。”苏媚的声音平静得让人感到害怕。
听到女儿久违的声音,电话那头的苏母再次崩溃,她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用一种复杂、混合着心痛、难以置信和深深失望的语气问道:“媚儿……妈就问你一句话。新闻上说的那些……你给人家当情人,帮人家洗黑钱……都是真的吗?”
苏媚的呼吸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的脑海里闪过在御龙湾地下室里,自己像条狗一样跪在那个面具男面前摇尾乞怜的画面;闪过自己在法人授权协议上签下名字时,那种麻木而自甘堕落的绝望。
是真的吗?
在事实的层面上,全都是真的。
她确实出卖了灵魂,确实签了字,确实成了汪童元的玩物。
虽然这背后有着黄向平的阴谋、面具男的调教和极其复杂的精神摧残,但在世人的眼里,在父母的眼里,结果就是一切。
她怎么能对一个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要的母亲说出真相?
她怎么能告诉他们,自己的女儿在这几个月里,经历过怎样牲畜不如的蹂躏,甚至在潜意识里自甘堕落到了何种地步?
苏媚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她没有回答苏母的质问,而是极其艰难地转移了话题,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音:“妈……我爸他,还好吗?”
这句没有回答的回答,对于知女莫若母的苏母来说,已经是一记最致命的宣判。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苏母因为极度悲痛而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苏母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温度,只剩下一种仿佛认命般的死灰感。
“你爸他……还没死。”苏母的声音极其沙哑,“但是医生说了,他现在谁也不能见。尤其是你。他要是看到你,那口气就真的咽下去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瞬间刺穿了苏媚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在里面疯狂地搅动着。
那是她的亲生父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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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从小把她捧在手心里、教她读书认字、教她做人要清清白白、骄傲了一辈子的父亲。
现在,因为她的事情,因为铺天盖地的新闻,她成了父亲眼里的耻辱,成了连看一眼都会要了老命的毒药。
她不仅毁了自己,她还亲手杀死了父亲的骄傲,甚至差点杀死了父亲的命。
“妈……”苏媚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瞬间涌出了眼眶。
她紧紧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喉咙里依然发出了凄厉、犹如困兽般的呜咽声。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也无法解释。在这个巨大的、肮脏的谎言和现实交织的网里,她百口莫辩。
苏母在电话那头听着女儿撕心裂肺的哭泣声,心如刀割,但她依然强忍着没有说出任何安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