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驛丞!”
沈秉忠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著一股压迫感,“本官方才在外面听了几句。这位小兄弟说不让牵马,是为了马好,也是为了本官的安全。”
“你倒好,非要牵!怎么著,本官的命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王仁德的腿一下子就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大…大人息怒!下官不是那个意思!下官是…是担心耽误了大人的行程…”
“担心行程?”
沈秉忠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子般刮过王仁德的脸,“本官活了为官二十年,还头一回见到驛丞让上官骑病马的。”
“你要是提前跟本官说驛站马匹不够,本官顶多骂你两句,另想办法!”
“可你呢?先是遮遮掩掩,现在又要强牵病马!”
“王仁德,你这驛丞是不想当了吧?”
王仁德顿时傻了眼。
沈大人啊沈大人,你们这些当大官的真是捉摸不定啊!
早这么说就好了啊!
我他娘的还如此费劲巴拉想办法遮掩,还被林禾这小子下不来台!
可是,事到如今,即便肠子悔青也来不及了。
王仁德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不断求饶:“下官知罪!下官知罪!”
沈秉忠不再理他,转头看向林禾,上下打量了一眼。“你是郎中?”
小伙子二十出头的年纪,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袖口和膝盖都沾著草屑药渍,站得却笔直。
方才被驛丞指著鼻子骂,又被几个驛卒推搡,脸上却没有半分怯意。
“你是郎中?”
迎著沈秉忠的目光,林禾不卑不亢,拱手道:“回大人,小的是银川驛的驛卒,粗通兽医之术。见马匹急病,不忍袖手,便出手治了。”
身居高位,掌握权力就是好啊!
在银川驛就是天的王仁德,可在同知大人眼里宛如螻蚁,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决定其仕途!
大丈夫生於乱世,岂能久居人下?
林禾心中已然暗暗下定决心。
“哦?”
沈秉忠轻咦一声,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不少,“本官虽急著赶路,但还不至於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这些马,你说要养多久才能骑?”
林禾想了想:“至少再养一日,等筋骨恢復了,才能短途骑乘。”
沈秉忠沉吟片刻,回头对身后的文书小吏道:
“既然如此,那就三匹马换乘,先赶到前面的碎金镇!到了镇上再想办法调马。”
文书小吏应了一声,快步出去安排。
沈秉忠又看了林禾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经过还趴在地上的王仁德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王驛丞。”
王仁德浑身一抖:“下。。。下官在…”
“你这驛站里头,总算还有些个明白人。”
沈秉忠丟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马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