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王大彪骂骂咧咧的声音:“新兵蛋子,毛病不少…”
李自成走在军营的黄土路上,两旁是低矮的营房,屋顶长满了枯草。
凛冽的风从祁连山方向刮来,灌进他单薄的军袄里,冷得他直打哆嗦。
他抬起头,望著东方灰濛濛的天空,那里是陕西的方向。
那里有米脂,有银川驛,有火路墩,有禾哥!
李自成想起了之前在火路墩的日子。
那时候他跟林禾、贺虎、刘铁柱四人,还有郭家庄的狗剩石头他们,每天一起站军姿,一起做伏地挺身,一起跑步,一起练刀,一起练刺杀!
到了晚上,大家围在火堆旁,林禾还会给他们讲大道理!
讲什么“天下大势”,讲什么“王侯將相寧有种乎”,讲什么“五十万马克”!
那些话,李自成当时听得似懂非懂,如今回想起来,却句句都说到了他心坎里。
林禾说,这个世界不应该这样!
他说陕北的旱灾不是天灾,是人祸。
朝廷收税养兵,可兵不去打敌人,专门来欺负百姓。
他说將来会有那么一天,穷人们会站起来,用刀枪给自己討一个公道。
“禾哥…”李自成喃喃自语,“你在火路墩还好吗?”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从戈壁上刮来的风声,呼啸著掠过堡墙。
李自成走进马棚,拿起粪叉,弯腰清理马粪。
马粪的臭味扑鼻而来,他已经习惯了。
“老兄,你听说了吗?”马棚外面传来两个老兵低低的交谈声。
“听说陕西那边有人造反了。”
“谁?”
“好几个呢!有个叫王二的,还有个叫王嘉胤的,还有个叫高迎祥的,自称什么闯王!”
“闯王?好大的口气!”
“口气大不大不知道,反正聚了不少人。府谷那边听说已经闹起来了,好几千人呢。”
“这么多?”
“可不是嘛,都是饿急了的百姓。听说他们杀了贪官和大户,开了粮仓,分给穷人。”
“那可了不得,朝廷肯定要派兵去剿。”
“剿?怎么剿?当兵的也吃不饱饭,谁愿意去卖命?”
声音渐渐远去。
李自成握著粪叉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造反了,陕西有人造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