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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九,火路堡。
孙和鼎来了七天,工坊里的炉火没灭过。
他把他父亲留下来的那些泛黄手稿摊在木桌上,灯盏从早亮到晚,照著那些褪色的墨线。
第一桿新火銃的枪管已经成型,比鸟銃长了一掌,內壁磨得光滑。
铜製枪机也打出了雏形,扳机扣下去能听到清脆的“咔嗒”声。
纸壳弹做了好几批,油纸捲筒分別用蜂蜡、桐油、猪油封口。
旁边注著记號,等著晾乾后做防潮对比。
他还在木桌上另闢了一小块地方,专门放著几截废枪管。
那是他用来试刻膛线的,每一截旁边都用炭笔標了打磨的砂石目数和用时。
那张画著螺旋膛线的图纸被他钉在柱子上,每天抬头就能看见。
一有空就拿著废枪管对著灯光琢磨內壁的刻法。
满仓蹲在旁边跟著看,被孙和鼎呼来喝去地递工具换砂石。
有时候孙和鼎盯著枪管內壁一看就是一炷香,不说话也不动。
满仓也不敢出声,只在旁边候著等。
林禾每天去工坊看一次,蹲在旁边看孙和鼎打磨枪管、调整枪机、试验装药。
他不懂具体的手艺,但他知道方向对不对。
孙和鼎对他的態度跟第一天完全不一样了,每次他进门就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
说话时语气也比对旁人认真得多。
“螺旋膛线的刻法,我试了三种砂石,目前只有一种能刻出纹路来。”
孙和鼎把一截废枪管递给他看,“您说的那个旋转出膛的法子,理论上是对的。”
“继续试!”林禾把枪管还给他,“不急,试对了比试快重要!”
“试射安排在腊月初五,来得及!”
“铜料还够不够?”
“还能撑十天左右。”孙和鼎擦了擦手上的灰,“够把第一批样枪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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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工坊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城墙上火把也点了起来。
哨兵的影子在火光中拉得很长,北风吹得火把上的焰苗斜向一边。
林禾裹紧衣领快步往回走,推开屋门的时候,屋里暖意扑面而来。
婉娘正坐在灯下,面前摊著粮仓、煤窑、堡丁餉银等多本帐目册子。
她低著头翻帐页,手里握著笔,一笔一笔往下写。
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但他注意到她翻页的时候动作有些发僵,腰背微微弓著。
“婉娘,今天帐很多?怎么不让石头帮你!”
“不用!只是最近总犯困,腰也酸。”
她说著话,手里的笔忽然停住了。
整个人顿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去,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撑在桌上。
林禾两步走过去蹲下来:“怎么了?”
她没来得及回答,又是一阵压抑的乾呕。
他扶住她的肩膀,感觉到她肩背绷得很紧,像是忍著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转回脸看他,眼眶红红的,带著几分羞涩和骄傲,就像考了高分的孩子回家给家长匯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