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哥,我。。。我有了。”
林禾蹲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脑子里先是一片空白,然后那些空白一点一点被填满。
填进来的东西太多太快,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接哪一句。
他想起一年前在银川驛外面那条官道上,她倒在路边,面黄肌瘦,浑身滚烫,奄奄一息。
那时候他把她背回去,不过是想救人一命,从没想过后来会怎样。
后来她跟著他住进那间破茅屋,又跟著他搬到火路墩,跟著他从三个人到三百人,从一座破墩台到一座军堡。
他忙的时候她管帐,他打仗的时候她守家,他回来的时候她灯还亮著!
林禾低头看著婉娘的手搁在小腹上,忽然就明白了那个姿势的意思。
那里面有个孩子!
他的孩子!
他活了两世,前一世在镇上给母猪配种,人生还没开始就穿越了!
这一世从驛卒爬到把总,打了仗、种了地、造了火銃,攒了一座堡子和一千多口人,可从来没有想过,在这个世界里有自己的血脉。
这种奇妙,只有本人才能体会!
“婉娘,多久了?”他的声音虽然轻柔了很多,却抑制不住內心的惊喜!
“一个多月了!”
“大夫看过了嘛?”
“看过了,他说脉象稳,让我別太累。”
林禾没说话,抬手轻轻碰了碰她搁在小腹上的那只手背。
他在这个世界待了一年多,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过客,甚至觉得有一天可能会消失,会回到原来那个世界里去。
可此刻他忽然明白,他走不了!
这里有他的女人,他的家,他的血脉延续!
他已经在这片黄土里扎了根。
“快休息!明天我让石头来接手你的帐目,你以后每天就专心养胎,我得给你找几个人来伺候才行!”
婉娘看著他忙手忙脚地收拾帐册,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这几天天天跑工坊,一顿饭都不在家吃,我閒著也是閒著。”
“那也不行!”他把帐册摞好推到桌角,“以后你要吃什么、要什么、不舒服,立马告诉我!”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婉娘靠过来,头搁在他肩窝里,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炉火烧著,映得墙上明暗不定,她低低地说了一句:“你说这孩子將来出生在火路堡,也不知道这世道能变成什么样!”
“只要咱们都在,他就不会差!”林禾说,“你说孩子將来生下来,像你还是像我?”
“像你才好!”婉娘说,“像你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小时候我爹常说乱世里能立住的人,才是真有本事的人!”
林禾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家世,偶尔说一句很快就岔开了。
他从不多问,只知道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你爹说得对,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帮你找到你的家人!”
听到家人,婉娘微微一颤,並没有接话,只是把头往他肩窝里埋得更深了一些。
灯芯爆了一朵灯花,啪的一声,两个人谁也没动。
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靴子踩著积雪嘎吱嘎吱响,有人连跑带喘地穿过了院子,声音在门外炸开:
“林头儿!蒙古人从花马池入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