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走,便在通政司门前长跪不起。
这一跪,便是三日。
三日里,他们看过文武百官的车驾如流水般经过,看过锦衣玉食的权贵子弟打马而过,却没有一人,为他们这对跪在尘埃里的“蝼蚁”,稍作停留。
到了第四日清晨,一队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兵,如冷漠的铁甲洪流,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百户官展开一张公文,声音冰冷:“奉上谕,孟元、林枫二人,无端惊扰圣驾,妄议朝臣,扰乱京城秩序,着即打入诏狱,听候发落!”
“我等是来鸣冤!并非扰乱秩序!”孟元挣扎着,发出嘶哑的呐喊。
那百户官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说出了一句让林枫永生难忘的话:
“冤?朗朗乾坤,天子脚下,何冤之有?在这京城里,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在那肮脏潮湿的囚室中,林枫与孟元被关了足足半月。
林枫凭借武艺,尚能自保,而他那位文弱的姐夫,却被狱卒百般折磨,受尽了非人的羞辱。
www。
待到出狱之时,孟元已是形销骨立,眼神空洞,仿佛精气神都被抽干了。
他们终于明白,在这张由上至下、盘根错节的权力大网中,根本没有一条属于“理”的路。于是,他们选择了最后一条路——用钱。
孟元耗尽了家族最后的积蓄,林家亦倾其所有,凑足白银十万两,终于在那位与孟家有旧的权宦府邸中,见到了那个看似慈眉善目的老公公。
老公公收了银票,脸上的笑容愈发和蔼,却只是轻飘飘地回了一句:“此事,咱家尽力而为。你们,且回吧。”
这一等,便是杳无音信。
半月之后,他们等来的,不是姐姐获救的消息,而是一封从广州加急送来的家书——孟家祖宅,已于深夜遭人纵火,烧成了一片白地;林家在城中的武馆,亦被地痞流氓日夜骚扰,被迫关门。
人财两空。回春堂没了,孟、林两家的基业,也在这场无声的绞杀中,毁于一旦。
记忆转到一间破败的客栈里。
姐夫孟元将林枫叫到身前,从怀中取出一块被浸血的玉佩,交给他:“枫弟,这是你姐姐的贴身之物,你替我收好。记住,我若死了,定是为人所害,在救出婉兮之前,我绝不会自寻短见!”
那一夜,林枫守在门外,听着姐夫在房内压抑的哭声,一夜未眠。
次日天明,他推门而入,房内已是人去楼空。
三日后,噩耗传来,孟元的尸首,在总督府外的一口枯井中被发现。官府的定论是:因家破人亡,悲痛之下,投井自尽。
“姐夫……”林枫跪在冰冷的井沿,手中紧紧攥着那块玉佩,玉佩边缘早已割破掌肉,他却恍若未觉。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所有的希望,都已化为泡影。
那就用剑,来问一个公道!
那一夜,大雨倾盆。
林枫一身黑衣,手持长剑,如一道复仇的鬼影,潜入了守卫森严的总督府。
他武艺虽高,却终究是势单力薄,计划不周。
他一路杀至后院,却陷入了重重包围。
数十名护院高手将他团团围住,刀光剑影,密不透风。
他浴血奋战,身上早已伤痕累累,却依旧死战不退。
血水与泥水混杂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眼看就要力竭被擒,一道白衣身影却如九天玄女般,自冰冷的雨幕中飘然而落。
那女子一袭素白宫装,裙摆与广袖之上以银丝绣着繁复的云纹,虽在瓢泼大雨之中,周身三尺之内竟滴水不落,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风雨隔绝。
她从头到脚罩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纱幔,让她显得既神秘又高贵,仿若仙子。
她没有看林枫,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那群如狼似虎的护卫。
“滚。”
她只说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