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中午?
是有这么回事,但是上星期我妈在电话里说的明明是今天晚上吃饭。
我当时满口答应。
完了,难道是记错了?
“你去洗把脸,赶紧过来帮手!”我妈的声音穿透卧室门板,紧接着我爸敲了两下门框,“等会儿楼下的杨叔叔和杨阿姨就上来了。”
杨叔叔……阿姨……我的大脑还在缓慢开机,忽然一个激灵。
住在我们家楼下的杨叔叔,那不就是娜娜的爸妈?我们家和他们家关系贼好,每年不一定什么时候都会在一起吃几顿饭。
我人麻了,呆了一晌,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复杂的信息,父母已经开始着手摆弄起了塑料袋里的果蔬肉类。
房间里的小曼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听了片刻,外面的动静忽然安静了,一时间没人说话。
她等了几秒,以为客人已经走了,便打了个哈欠,从我床边摸了一件T恤套上。
我的旧T恤挂在她肩头露出一小截锁骨。
她光着脚踩着凉拖,头顶翘着一撮今早睡回笼觉压出来的呆毛,一边揉眼睛一边推开卧室门往外走,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老公,谁来了呀……”
然后她整个人石化在那里。
客厅里,我还站在门口发呆,我爸站在餐桌边择菜,我妈正从塑料袋里往外掏葱,三个人六只眼睛同时转向她。
“叔叔……阿姨好……”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脸瞬间红了,红得能用来煎鸡蛋。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忽然咕咕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
她下意识把手按在肚子上,整个人又往门框后面缩了半寸,恨不得当场化作一团空气。
从昨晚到现在粒米未进;再加上我们又“折腾”了一整个早上,胃早就空了。
我妈的目光从卧室门缓缓移到我脸上,嘴角憋着笑,手里那根葱还没放下:“看来我们多了一位客人。”
“爸,妈,这是小曼。我女朋友,之前跟你们提过的。”我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往小曼那边挪了半步,正好挡在她光着的那只脚前面。
我爸点了点头,视线在空气中拐了个弯落在客厅那盆绿萝上。
我妈倒是上下打量了小曼一眼,围裙上擦着手:“姑娘长得真白呀,比毕业照上的还要更好看!”。
小曼还没来得及回应,我先接了话:“那个——”我侧身朝小曼那边歪了一下头,压低声音说,“你先回房间换衣服吧。”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音量抬回正常水平,冲着她的背影喊,“袜子在床头柜那边你找一下!”
小曼如蒙大赦,红着脸朝我爸妈又点了个头。卧室门轻轻合上的瞬间,我听见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隔着门板都能听出劫后余生的味道。
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把睡衣换成正常的T恤和短裤,然后一头扎进厨房帮厨。
我妈在水池边洗菜,我凑过去把我爸刚择好的韭菜端过来,打开水龙头哗哗地冲。
我妈看了我一眼,手里那把菜刀不紧不慢地拍着黄瓜,啪地一声脆响。
“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我平时也挺勤快的。”
她哼了一声,把拍碎的黄瓜拨进盘子里,又从盆里捞出一根接着拍:“这姑娘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家里什么都没准备。”
我低着头把韭菜在水龙头下翻了个面:“她昨天到的,临时决定的。我本来想跟你说的,后来一忙就忘了。”
“忘了。”我妈重复了这两个字,尾音往上挑了一下,没再说别的,但那句“忘了”里包含的信息量比一整段审问还大。
她把拍好的黄瓜码进盘子里,开始调蒜泥醋汁,一边用筷子搅着碗里的调料,一边头也不抬地说:“等下杨叔他们上来,你别光顾着吃,多帮你爸收拾桌子。”
我说好。她又补了一句:“也别让女朋友一个人在房间里闷着,收拾好了就出来坐吧,又不是外人。”
我把韭菜捞出来沥水,水龙头还开着,哗哗地盖住了我那句含含糊糊的“知道了”。
找了个空隙,我抹了抹手,把一会儿杨叔叔夫妇两人也会一起吃饭的事儿也发了条短信,通风报信了给了小曼。
我锁上手机的屏幕,心里却担心着一会儿小曼会如何应付因为我的失误造就这样的场面。
聊着聊着,我妈正把碗里的鸡蛋打好拌匀了,我俩听见脚步声抬起了头。
小曼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脚步比刚才退回去的时候稳了不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