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低,明显虚弱的声音。
文既白推门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仪器亮着柔和的冷光,输液管从一旁垂下来连到手背。床头被调高,言聿靠在病床上,身体被垫枕托着,姿势有些别扭。后背的伤太长,他的躯干不能完全压下去。侧腰又被包扎得很厚,整个人只能轻轻偏向一边,被固定在了一个让他勉强能呼吸的角度里。
这个姿势看着就难受。
被单盖到腰腹下方。右腿被软枕垫着,脚踝上扣着支具。大概是昨晚强行发力扭到了的后遗症,右脚脚尖即使被支具牵着,也依旧呈出僵硬下垂的趋势。
左侧高位截肢使得身体下半部分一边少了完整的重量,假肢卸了,左髋下方只剩被单包出的一段陡然终止的轮廓。骨盆左侧被厚厚敷料和固定垫护着,布料下方没有大腿的延伸,床单往内陷。
文既白看了一眼,心口倏地刺痛,她终于看见言聿的真实处境。
言聿也在看她。
脸色苍白,眼下泛着倦意,额前几缕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妥帖,多出一点病中的凌乱。他看见她进来,眼底很快浮起了笑。
“来了。”
文既白站在门口,忽然有点走不过去。
言聿终于醒着看她了。
她以为自己会松口气,结果心口反而无来由的难过。
言聿看她僵在原地,声音放轻:“过来坐着。”
像怕惊到她。
文既白这才慢慢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坐得端正,两只手放在膝上。
其实她满肚子话,到了这一刻,反而一句都说不出来。
言聿视线落到她手臂上。
女孩今天穿着毛衣,袖口被推上去一点,献血后洗澡导致手臂内侧宛如调色盘,露出边角青紫。
他的眼神在那处停了很久。
“周骞说。”言聿垂眸看着自己的手,“你给我献了血。”
文既白抿了抿唇:“嗯。”
言聿看着那块小小的胶布,眼底的情绪深得让人看不清。他昨晚醒来时,麻药还没退干净,后背和侧腰像被火一点点烘着,连呼吸都扯着疼。
周骞在旁边告诉他,文既白没受伤,只是被吓到了,跟来医院后,还给失血过多的他献了血。
那一瞬间,言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然后,他餍足地笑。
文既白的血正在他的身体里流动。
这句话落进他脑子里时,比任何止痛药都有效。身体的痛意几乎在瞬间消失不见,胸腔里像忽然被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满足填满。
那种感觉太荒唐,他甚至在病床上轻轻笑了一声,吓得周骞立刻叫了医生。
他终于和她之间产生了一个谁都抹不掉的联系。
“谢谢。”言聿说。
文既白摇头:“你不要谢我。”
她看着他,眼睛通红。
“你每次都这样。”她声音喑哑,“每次都要先问我有没有吓到,有没有受伤。你自己都这样了,还问我。”
言聿想抬手,手指刚动,掌心缝线的位置立刻牵出尖锐的疼。动作停在半途,指尖轻颤。
文既白看见了。
那只手昨晚抓过刀刃,此刻纱布从掌根缠到指节,连手背都被固定。言聿平时握手杖的手很漂亮,指骨清晰,虽然有交错的疤痕遍布在手背,可偶尔会被看错成青筋,无伤大雅。
这下好了,连抬手都困难。
怕是手心也全都是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