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而言,意味着每一步都需要更多判断。左侧假肢无法感知石面湿滑,右腿能提供稳定快速的补偿。
手杖杖尖落在石板缝隙附近时,他必须避开那些凹陷的水痕,避免力线偏掉。这样的行走极度耗神。
文既白下车后,立刻走到他身侧,挽住他的手臂。
她挽得很自然。
言聿侧头看她。
文既白仰头,露出一个非常端庄得体的微笑:“走吧。”
她今天身着一件奢牌成衣线超季新款的米白色过膝长裙,外面搭了同系列浅咖色短外套,长发盘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圆润的头骨。
文既白特地问向阳要了联系方式请了央台的化妆师,整个人显得大气端庄。
她天生有种让人放松戒心的温柔气质,可挽住言聿手臂站在那里时,又多了几分不容轻慢的笃定。
言聿看着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老宅没有那么阴沉。
两人一起往里走。
门口迎出来的管家明显看见了文既白,脸上诧异一闪而过,很快恢复恭敬。
“大少爷。”
言聿神色淡淡:“爷爷到了?”
“老爷子在正厅,言董和夫人也在。”
夫人。
文既白听到这个称呼,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没说话,侧头看到言聿的脸色也没什么变化,只挽着言聿往里走。
正厅里灯光温厚,家具厚重,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言老爷子坐在主位,满头银发,精神却很好,手边放着一只紫砂杯。言伟生坐在另一侧,面容沉稳,和言聿有几分相似,却少了言聿那种深刻锋利的轮廓,更柔和。赵文坐在他旁边,保养得宜,一身珍珠灰色套装,眉眼端庄,眼神在落到文既白身上时,带着不易察觉的轻蔑审视。
言厉恒也在。
比言聿年轻几岁,长相更像赵文,清秀柔和。眉眼间有一种被娇养出来的散漫。看见文既白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目光停留得比礼貌时间更久。
文既白感觉到了,心里有些不适,却没有表现出来。
言聿的眼神也在一瞬间冰冷。
握在手杖上的手没有变化,语气平稳:“爷爷。”
言老爷子抬眼看他,先看了看他的腿,又把视线落到文既白身上。
“小丫头看着真精神。”
文既白微微颔首,笑得温和得体:“言爷爷您好,我是文既白。”
她没有因为面对言家人这一家子倒霉玩意儿想要怯场的意图,声音轻快真诚,姿态稳重。
说句真心话,她真的完全打心底里看不上这一家子烂人。亲人之间不爱护扶持,反倒算计造孽。
言老爷子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下:“我知道你。金鹿奖影后,演得不错。”
文既白有些意外,却很快笑起来:“您看过我的作品,是我的荣幸。”
“你的导演蒋年是我老友的孩子,那部片子,我看过。”言老爷子说,“你演的很好。”
“那场戏其实改过几版,导演最后临场把台词删了一半。”文既白说,“所以效果才这么好。”
言家几人看着文既白和言老爷子有来有回,面色古怪。
言老爷子点了点头:“不错。”
言聿站在她身侧,看着她和言老爷子自然交谈,神情柔和。
他本就并不担心文既白应付不来。
她礼貌聪明、真诚可爱、事业有成,也有自己的底气。
只是这里毕竟是言家,他带她来,就等于把她放进一群习惯审视衡量、试探作怪的人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