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清楚“好心”是什么东西。洛家也给过她药,药里却掺了软筋散。族姐也替她披过衣,转身就把她的剑囊送去洛云霜房里。就连被丟来青云山门时,僕从都说了一句:“小姐,忍一忍,家主也是为你好。”那句好,听得她比挖骨还疼。
秦长青道:“不是施捨。”
“青云宗亏我十七年,这算利息。”
“先活。”
洛清寒喉间动了一下。洛承业咬牙:“洛清寒!你敢接!”洛清寒动作停住。她看向洛承业。那一眼比雨还冷。然后,她抬起满是血的手,把胡饼攥进掌心。断剑还在另一只手里。
她咬了一口。
饼冷得发硬,混著血腥味。可她咽下去了。那一口像把洛家的最后一条绳子咬断。洛承业眼底的怒意,第一次掺了慌。
没有松。
苏明月看著这一幕,低声道:“长青,別把洛家也得罪死。”秦长青终於回头看她。
“她被踩断手,你不说。”
“洛家跪了,你怕我得罪人。”
苏明月脸色白了一下。
“我只是希望你別再被牵连。”
秦长青没接这句话。他蹲到洛清寒面前,问了最后一句。
他蹲得很低,低到能看清洛清寒掌心每一道裂口。那只手已经不適合握剑了。指节肿起,手腕外侧青紫,骨头有没有裂,光看皮肉看不出来。可她仍把断剑扣得很紧,像只要松一下,世上最后一样属於自己的东西也会被拿走。
秦长青把声音压低。
洛承业还跪在雨里,洛家玉牌断成两截。苏明月站在伞下,嘴唇动了动,却没再劝。守山弟子也不催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洛清寒身上,等她给一个答案。好像只要她说不想,这场雨里的羞辱就能被当成没发生。
洛清寒却知道,没发生不了。她胸口的空洞、手腕的青紫、包袱里的罪女木牌,都在提醒她,退一步只会被踩第二脚。
她曾经退过。退到祠堂,退到暖玉床边,退到洛云霜身上的剑骨亮起来。退到最后,连哭都被说成不懂事。今日雨这么冷,她忽然不想退了。
哪怕只往前挪一寸,也比被他们拖回去强。
她抬起眼,雨水从睫毛上落下去,眼底那点冷意终於有了方向。
那方向,正对著洛承业。
也正对著洛家那扇祠堂门。
门后有债。
也有她的骨。
该还了。
“想不想让他们后悔?”
洛清寒没有马上答。她先看那半块胡饼,又看自己手里的断剑。饼会吃完,剑会断,眼前这个人也可能转身离开。可他现在蹲在雨里,没有让她认命,也没有替她原谅任何人。
雨水顺著洛清寒下巴滴到断剑上。断剑轻轻响了一声。像锈里还有一根没断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