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没答话,只极淡地“嗯”了一声。栖云早习惯了他的话少,也不恼,只转头对漱寒道:“他话少,但心好。你以后有事,也能找他。”
漱寒垂着眼,对苍穹极轻地弯了弯腰。
苍穹那对金色的眼睛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即收拢翅膀,又腾空飞起,在天际划出一道弧线。
漱寒仰头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心里悄悄记下了——这只金雕,是府里的眼。
逛到静书阁时,已经快近辰时。
归文光今日穿一件青灰儒衫,端坐上首,见栖云身后跟着个生面孔,目光便是一顿:“这是……”
“漱寒,我哥送我的生辰礼。”栖云大大方方地介绍,又对漱寒道,“这位是归先生,是我的老师。你以后也随我叫先生。”
漱寒垂着眼,低低唤了一声:“先生。”
归文光打量了他一会儿,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既是小姐的护卫,那便一并听着吧。”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纸身上,“白纸,你来教导他。”
白纸应声起身。
他今日穿一件月白长衫,白发松松拢在脑后,那双一蓝一金的异瞳在晨光里温润如水。
他走到漱寒面前,低头看着他——漱寒虽高,白纸仍比他略矮些,须仰头看他;可白纸那温和的目光落下来,却让漱寒莫名觉得安心。
“漱寒。”白纸轻声唤他的名字,“可识得字?”
“……略识几个。”漱寒答,声音发紧,“黑市里……教过些。”
白纸没有追问“黑市”二字,只微微一笑,伸出那覆着白毛的修长手指,轻轻点在自己案前那卷书上:“那便从《千字文》温起。你且坐我身边来。”
漱寒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栖云身侧——与她相邻的那个位置——坐了下来。
栖云偷偷朝他弯了弯眼睛,漱寒的耳根便微微红了,忙低下头去。
归文光在上首讲《孟子》,栖云、归有亮、洗月依次对答。
漱寒在一旁听了几句,有些字能懂,有些便不懂了——白纸便侧过头,用极轻的声音,一句一句讲给他听。
白纸的嗓音温润,不紧不慢,说到“人之初,性本善”时,还极轻地用猫爪的肉垫按了按书页:“你且想,一个人初到这世上来时,心总是软的——后来受的苦多了,才把心硬起来。可那软的底子,还在。”
漱寒没有说话。可他握着书页的手指,极轻地、极轻地蜷了一下。
白纸看见了,什么也没说,只又讲了一句。
下学时已近晌午。栖云带着漱寒往练武场去——午后,护卫兽人们都要在那儿轮值。
还没走近,先听见炎烈的大嗓门:“——来了来了!小姐带新来的来了!”
长风正立在兵器架旁,重岳剑刚收回鞘,赤着上身,深色短裤松松地挂在胯骨上。
他闻声回头,金棕色的虎瞳扫过来,落在漱寒身上,极轻地“嗯”了一声。
炎烈几步迎上来,棕金色的鬃毛在风里一扬,上下打量着漱寒:“新来的,可算见着你了!昨儿只听公子说你本事好——来,让咱看看,你都会些什么?”
漱寒垂着眼:“奴……擅匕首。”
“匕首好!轻巧,利落!”炎烈大笑,转身从兵器架上抽了柄没开刃的短匕抛给他,“来,咱俩过两招,让小姐看看!”
漱寒接住短匕,指尖转了个圈,却抬头去看栖云。栖云冲他点点头:“去试试。别怕,炎烈有分寸。”
漱寒这才应了一声,握着匕首站到场中。
他动了——猎豹的速度在那一刻骤然爆发,快得几乎只剩一道虚影。
炎烈愣了一下,仓促举枪去挡,却被漱寒一个滑步绕到身后,匕首已抵住他后腰。
“……好快!”炎烈心有余悸地回头,“这速度,连我都要愣一拍!长风,你来看看!”
长风立在场边,没答话,只极轻地“嗯”了一声。
他走到漱寒面前,低头看着这只比自己矮半头的猎豹兽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左边……防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