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寒一愣,随即低头:“……是,奴记下了。”
栖云在旁看着,又好笑又心暖。她走过去,踮起脚想拍长风的肩膀——够不着,只好拍了拍他结实的小臂:“长风,你别吓着他。”
长风低下头,看着栖云仰着的小脸,虎尾在身后极轻地扫了一下:“没有。”
炎烈在旁边看得直乐,凑过来用尾巴尖拍了拍漱寒的肩:“新来的,你往后守小姐,这府里的门道,哥几个慢慢教你。有事找我们仨,都成。”
他话没说完,练武场边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滑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琥珀今日穿一件贴身墨绿短袍,长至膝下,那深褐带墨绿幽光的鳞片在光下一闪一闪。
他半垂着眼,分叉的舌尖在唇边极轻地探了一下,才慢悠悠地开口:“新来的?黑市出来的,都一个样——身上带着伤。”
漱寒抬眼看他,没说话。
琥珀弯起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看不出喜怒,只低声道:“你身上也有。我看得出来。”
栖云忙插进来打圆场:“琥珀,他刚来,你少吓他。”
琥珀这才收回目光,慢悠悠地退进阴影里,尾巴尖在身后轻轻一勾:“吓他?我这是心疼他。小姐,你往后可得多疼疼这只猫。”
漱寒站在场中,握着那柄短匕,耳朵极轻地动了动。
他看得出来——这府里的兽人,跟他从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他们不是冷冰冰的兵器,他们会笑,会斗嘴,会怕吓着他而放轻声音。
他心里那口一直悬着的井,仿佛又被人轻轻凿开了一道缝。
从练武场出来,栖云又带着漱寒去了马厩。
马厩在府邸东南角,还没走近,先闻到一股干草与马汗混合的气味。栖云刚进门,便扬声喊:“老刘!”
“诶——小姐来了!”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从马厩深处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半根萝卜。
他约莫五十来岁,皮肤黝黑,手上茧子老厚,一见栖云便笑得见牙不见眼,“今日怎么得空来看老刘了?”
“带新来的认认路。”栖云指了指身后的漱寒,“这是漱寒,我哥送我的。以后他在府里,也认得马厩的各位。”
老刘上下打量了漱寒一眼,也不多问,只爽朗地一笑:“成!新来的护卫,往后马厩这儿随你来。咱们府里八匹宝马,可都是好性子——尤其是白条,跟小姐最亲!”
话音未落,马厩里便传来一声极轻的响鼻。
栖云眼睛一亮,几步走进去——便看见一匹高大的汗血宝马,正从隔间里探出头来,长长的鬃毛垂到肩下,在晨光里泛着缎子般的光泽。
“白条!”栖云伸手去摸他的鼻梁。白条极轻地打了个响鼻,温顺地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手心。
老刘在旁边看着,笑着补了一句:“白条跟小姐最投缘。他这一身毛色,还是当年小姐给起的名字——‘白条’,说是雪白的身子,像条玉带子。”
漱寒站在马厩门口,看着栖云与那匹高头大马亲近,心里正有些怔忡——却见老刘又转身,从槽边端了半桶清水,走到一匹栗色的马前,一边替它刷背,一边絮絮叨叨:“老伙计,今儿又该给你换蹄铁了吧?不急不急,今儿咱们先歇歇……”
那马温顺地垂着头,任老刘给它刷着鬃毛,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轻的响鼻。老刘便笑了:“知道了知道了,你也觉得我啰嗦是不是?”
漱寒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栖云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这府里,连一匹马、一个马夫,都有一份热腾腾的感情。
栖云从马厩出来,见漱寒站在原地,便走过去,仰头看他:“怎么了?”
漱寒垂下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极轻地道:“……小姐,您往后……也会这样待奴吗?”
栖云愣了一下。随即她踮起脚,这次,漱寒自己弯下了腰,把耳朵送到她手边。她揉了揉他那对奶黄色的猎豹耳朵,声音又轻又软:
“会。我对白条好,对长风他们好,也会对你好。你是我的人了——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漱寒没有回答。他只是低着头,把那对耳朵,又往她手心里,轻轻送了送。
晨光落下来,落在马厩前这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上。
栖云的裙摆被风轻轻吹起,漱寒那条一直盘着脚踝的豹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松开了,尾尖垂在身后,随着晨风,极轻地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