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被这眼神吓了一跳,倒退了两步,干笑着:“哟,有护卫啊——有护卫,小人就不打扰了,不打扰了!”说完一溜烟跑了。
栖云看着漱寒的背影——那修长的、布满斑点的脊背绷得像一张弓,方才在包子铺前还有些笨拙怯生的大猫,此刻却像一柄随时会出鞘的刃。
她心里忽然一软,伸手轻轻拉了拉他垂在身侧的手。
“……漱寒。”她轻声唤,“没事了,人走了。”
漱寒这才慢慢转过身,那对压低的耳朵极轻地竖起来,指尖的爪子也一寸一寸地收回了鞘中。
他看着栖云,眼里还带着一丝没散尽的冷意,声音却有些发紧:“……奴,吓到小姐了?”
“没有。”栖云摇摇头,仰头看着他,又踮起脚——这次他极快地弯下腰,把耳朵送到她手边。
她揉了揉他那对奶黄色的猎豹耳朵,声音又轻又软,“你护着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往后有人欺负我,你就在我前头,好不好?”
漱寒垂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极低地应了一声:“……好。”
尾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
逛了大半个时辰,栖云买了满满一兜点心,才心满意足地带着漱寒往回走。
回到谢府,日头已经爬过了树梢。练武场上,长风正立在场边歇着,他见栖云带着漱寒回来,金棕色的虎瞳扫过来,极轻地“嗯”了一声。
炎烈扛着重阳枪,几步迎上来,棕金色的鬃毛在风里一晃:“回来了?小姐今儿玩得可尽兴?”
“尽兴!”栖云把点心递给他一包,“给你们带的,桂花糕!”
炎烈接过,咧嘴一笑:“还是小姐疼我们!”他转头,又看向漱寒,压低声音,“新来的,来,哥哥跟你说几句——这府里,日常巡逻有我们几个顶着,用不着你。你往后就一样差事,跟着小姐,护着她。她到哪儿,你到哪儿。”
漱寒垂着眼,认真地听着:“……是。”
炎烈又补了一句:“还有——小姐要看咱们训练,你也让她看。她喜欢看,你就在场边守着,别赶她走。”
漱寒抬头看了栖云一眼,又垂下:“……知道了。”
长风立在旁边,始终没怎么说话。直到栖云要走时,他才极轻地开口,对漱寒道:“……小姐晚上睡得早。你守夜,别让她熬太晚。”
漱寒怔了一下,随即极轻地弯了弯腰:“……是,奴记下了。”
炎烈在旁边看得直乐,用尾巴尖拍了拍长风的背:“行了行了,你这护卫长,连小姐几点睡都要管!”
长风没答话,只极淡地扫了他一眼,虎尾在身后轻轻扫了一下。
由于今天归文光白日有事,因此讲学移到晚上,夜幕落下时,静书阁里点起了灯。
归文光穿一袭青灰儒衫,坐在上首,就着灯火逐句讲《孟子》。
他身边,白纸着一袭月白长衫,白发松松拢在脑后,那双一蓝一金的异瞳在烛火里温润如水。
他身边摆着一册翻开的书,正对着坐得笔直的漱寒,用极轻的声音一句一句地讲。
“这一句,你且读给我听。”白纸把书推到他面前,修长的、覆着白毛的手指轻轻点在一行字上。
漱寒低头,一字一字地念:“……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解得通吗?”白纸问。
“……得道的人,帮他的多;失道的人,帮他的少。”漱寒答得有些慢,却难得地清楚。
白纸没有立刻评价,只轻轻颔首,那纯白的猫耳在灯下微微动了动:“解得对。那你且再想——如今你在谢府,是‘得道’还是‘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