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宾客与族中子弟也各自跨上马兽人,持弓负箭,呼喝着跟了上去。
人类在马兽人的背上,马兽人却不仅仅是坐骑,他们听得懂主人的每一个口令,或疾驰、或急停、或斜插,四条有力的长腿在林间起伏,蹄铁踏过落叶,惊起一片飞鸟。
栖云坐在白条拉的轻车上,白条稳稳地载着她,跟在队伍后方。
她看着前方谢砚一箭射出,一只正从灌木丛里跃起的獐子应声倒地——那一箭又快又准,栖云忍不住在车上拍手:“哥哥好箭法!”
而四兽,早已冲进了林间更深处。
长风第一个扑出。
他赤着上身,深色短裤在奔跑中几乎要挂不住胯骨,那对厚实的胸肌随步伐剧烈起伏,汗珠顺着胸膛中央的沟壑一路滚落。
他借着虎兽人的爆发力,几步追上被猎户驱赶出来的一头野鹿,虎掌探出,利爪弹出——只一下,便掀翻了那头狂奔的野鹿。
炎烈紧随其后,重阳枪在他手中舞出一片枪花,将一头窜出灌木的獐子刺了个正着。
他收枪时,棕金色的鬃毛沾着汗水贴在颈侧,胸膛起伏,嘴角却咧着:“痛快!”
琥珀无声地从林影间滑出,修长的身子几乎是贴着地面掠行的——他一抬手,三柄柳叶飞刀破空而出,齐齐钉在两头试图逃窜的野兔身上。
他落地时,分叉的舌尖在唇边极轻地探了一下,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阴影里微微眯起,像是心满意足。
苍穹则在高空盘旋。
他忽然收拢翅膀,俯冲而下——金雕的身形快如闪电,一把抓起一头被惊得四散奔逃的小獐子,又骤然拉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一棵高枝上,将那獐子掷下,落在谢砚车前。
林间一片人喊马嘶、兽吼箭响,酣畅淋漓。
栖云看得心潮澎湃,忍不住在车上直起身子,几乎忘了漱寒的叮嘱。
漱寒一直紧紧跟在车旁,见状,那对奶黄色的猎豹耳朵极轻地压了压,低声道:“……小姐,坐稳些。”
栖云这才想起自己的身份,吐了吐舌头,乖乖坐回去:“我知道啦。就……他们跑起来真好看。”
漱寒没有答话,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栖云的身影。他护在车侧,脚步轻而稳,像一道随时准备为栖云挡下一切的影子。
一场围猎下来,猎物堆了满满一山脚。
獐子、野鹿、兔子、山鸡,堆成小山。老周头领着猎户们把猎物分拣开,一半抬进谢家的营帐,一半留着村人自用,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日头偏西时,众人在山腰一处开阔的草坡上歇了下来。篝火生起,架上炙烤着刚猎的野鹿与獐子,油脂滴落在火堆里,滋啦啦地响,香气四溢。
长风、炎烈、琥珀、苍穹四兽都回来了。
长风倚着一棵老松坐下,炎烈挨着他坐下,一屁股把长风挤得往旁边挪了挪,又极自然地用尾巴尖拍了拍他的背:“喂,今儿我猎的獐子可比你多!”
长风没答话,只极淡地扫了他一眼,虎尾在身后轻轻扫了一下。炎烈便咧嘴笑了:“行,你不认,我自己记着!”
琥珀缩在篝火边的阴影里,那条墨绿色的蛇尾一圈圈盘在身侧,火光映在他深褐带墨绿的鳞片上,泛着幽光。
他接过一片烤鹿肉,低头闻了闻,才慢悠悠地咬了一口,分叉的舌尖在唇边轻轻一颤。
苍穹则收拢翅膀,立在稍远的一棵高枝上,金色的眼睛俯瞰着下方。栖云仰头冲他喊:“苍穹!下来吃鹿肉!”
苍穹没有答话,只极轻地“嘎”了一声,却依旧立在枝头,像是守卫着这片山坡。
谢砚坐在火堆旁,正与老周头说着话。
他方才在猎场上骑射的英姿,让不少宾客都交口称赞——这位年轻的谢家家主,不只在朝堂上长袖善舞,在猎场上亦是一把好手。
栖云捧着一块烤得金黄的鹿肉,吃得满嘴油光。
漱寒坐在她身侧,安静地啃着另一块,那对奶黄色的猎豹耳朵在火光里微微动着,认真地听栖云絮絮叨叨:“漱寒,你吃慢点,还有好多呢——你看,那鹿腿,给长风留一条……”
漱寒低低地“嗯”了一声,却把那块鹿肉,极轻地、极轻地,掰了一半,递到她面前:“……小姐,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