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接过来:“好,一起吃。”
漱寒没有答话,可那条一直垂在身后的豹尾,却极轻地、极轻地,蹭了一下栖云的脚踝。
吃过烤肉,天色已经暗下来。山风微凉,篝火暖烘烘地跳着。
栖云捧着肚子,忽然觉得有些坐不住。她站起身,朝谢砚道:“哥哥,我想自己逛逛。”
谢砚放下手中的酒杯,看她一眼:“山里天黑,别走远。”
“就走林边转一圈,不进去。”栖云笑着指了指停在坡下的车,“我坐白条的车,让漱寒跟着,一会儿就回来。”
谢砚看了她一会儿,又看了看她身后安静立着的漱寒,终于点了头:“去吧。亥时前回来。”
“知道啦!”栖云应了一声,转身朝坡下的马车跑去。漱寒跟在她身后,那对奶黄色的猎豹耳朵竖着,没有答话。
栖云爬上马车,白条正悠闲地甩着尾巴。见她坐稳,白条便极轻地打了个响鼻,稳稳地迈开步子,拉着车沿林边缓缓走去。
月光从树隙间漏下来,在林边落了一地碎银。
马车走得极慢,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栖云靠在车沿上,听着夜风穿过林梢的声音,忽然觉得心里前所未有地安宁。
“……漱寒。”她轻声唤。
“嗯?”漱寒走在车侧,那对奶黄色的耳朵在月光里微微转着。
“你以前,在山里待过吗?”
漱寒沉默了一会儿,才极轻地道:“黑市旁边,有一座山。训练的时候,把我们放进去,逐兔子、逐野鸡,跑得慢的,就没有晚饭吃。”
栖云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有点发酸。她没有追问,只伸手,极轻地拍了拍他的肩:“那往后,你跟着我,再也不用靠跑得快才能吃上饭了。”
漱寒没有答话。他垂下眼,那对耳朵在月光里极轻地、极轻地,垂了垂。
“白条,”栖云忽然转向拉车的马兽人,“你说,这山里,夜里会不会有狼啊?”
白条极轻地打了个响鼻,开口,声音低而稳,像陈年的木头敲在石上:“有。但它们在深山,不入林边。”
马车沿着林边缓缓前行。
月光洒下来,落在一马一人一豹三道身影上。
栖云靠在车沿,听着白条踏过落叶的轻响,和漱寒走在车侧的、几乎无声的脚步,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比什么都好。
白条极轻地打了个响鼻,忽然道:“……小姐,前面那棵老槐树,底下有片野莓,特别甜。”
栖云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白条说着,放缓了步子,把车停在那棵老槐树下,“摘些,带回去给公子尝尝。”
栖云跳下车,果然见树根旁一丛低矮的野莓,缀着红紫的果子。
她弯腰去摘,漱寒便跟在她身侧,那对奶黄色的耳朵竖着,警觉地留意着四周。
他忽然伸出那只覆着金黄绒毛的手,从栖云够不着的高处,极轻地摘下一串最红的野莓,放进她手心。
栖云低头看了看那串野莓,又抬头看他——漱寒垂着眼,那对耳朵在月光里微微泛着红,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栖云轻声说,把那串野莓,极认真地、一颗一颗地吃了。
月光下,老槐树沙沙地响。白条悠闲地甩着尾巴,漱寒安静地立在栖云身侧,豹尾垂在身后,随着夜风,极轻地、极轻地,晃了一下。
林边的夜,安安静静的,又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