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嗓子发紧:“旧的人世婚约?”
“就是说,”她抬眼看我,“孙德厚从今往后,就不再是我当家的了。”她直呼那个名字,语气里连恨意都没有,像在说一个早已搬走的远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条规矩,青禾村立了几十年,真正走成过的不超过三对。神婆跟我说,大多数人都是把仪式当成差事办,办完就散了,各回各家。只有真心实意想跟对方过一辈子的人,才肯走这一步。”她望着我的眼睛,“你愿意吗?”
我握住她的手:“愿意。我早就愿意了。”她眼眶一下子红起来,却没有落泪,只用力眨了两下,把水光压回去。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哑:“你要是真愿意,明儿一早,咱俩一道去找神婆。她要是点了头,这事就算定下了。”我说:“好。”她没有再说话,只把手覆在我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窗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她靠在我怀里,我低头,看见她眼角有泪痕,却带着笑意。
她忽然轻声说:“你知不知道,那天神婆在隔壁听壁脚的时候,我就想起了这条规矩。”我愣了一下:“那时候就想了?”她低着头,声音又软又轻:“那晚你抱着我,说我是你媳妇的时候,我就想了。我那时候想,要是真能跟你这样过一辈子,该多好。”我心里那根弦被狠狠拨了一下,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也没有再说话,只把我的手拉到她肚子上,让我的掌心贴着她温热的皮肤。
月亮从窗纸漏进来,在她脸上铺了一层银白的光。
过了很久,她低声说:“你摸摸他。他也在等。”我掌心底下,有一阵极轻的搏动,像种子破土前的心跳。
她没有合眼,就那样看着我。
我也没有挪开目光。
月光在我们之间流淌,把她眼底那点水光照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声音有点哑:“你看什么看?还不睡?”我没有答话,只是低下头,把脸贴在她肚子上。
她伸手抚着我的头发,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
窗外的风渐渐停了。
月光慢慢移过窗框,在地板上留下斜长的亮痕。
她指尖滑过我的耳廓,又滑到后颈,轻轻揉着。
屋里只剩下她匀长的呼吸,和我不算平稳的心跳。
过了许久,她低声说:“明天,咱俩一块儿去。”我贴着她的肚皮,闷闷地应了一声:“嗯。”她的手指在我发间停了停,然后轻轻弯下腰,把嘴唇贴在我额头上。
月光照在她垂下的眼睫上,像落了一层薄霜。
她笑了,没有说话,只把手覆在我后脑勺上,轻轻按了按。
天还麻黑,窗纸刚透进青白的光,母亲的呼吸就变了。
她侧躺着,肚子在被褥下撑起一道弧线,醒来时手先按了一下腰,才慢慢把自己撑起来。
她没有去摸灯,借着窗缝漏进来的微光,伸手去够床边那件老布衫。
我坐起来:“我来。”她没有拒绝,背过身去,由我把宽大的布衫从她头顶套下去。
领口低,她弯腰系带子时,露出大半截胸脯,那对奶子比怀孕前又胀了一圈,浅蜜色的皮肤上浮着淡青的纹路,乳尖硬硬地顶在粗布内层,布料一蹭,她轻轻嘶了一声。
“勒得慌。”她把领口的扣子松开两粒,又扯了扯衣襟,“这衣裳也快穿不下了。”我看着她的肚子,从背后伸手拢上去,掌心贴住那团温热的隆起。
肚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隔着一层肚皮,蹬在我掌心里。
她站在原地,安静了一阵,低声说:“他醒了。”
“嗯,跟你一样,天亮就醒。”我扶着她的腰,让她靠进我怀里。
她身上还带着被窝的余温,混着一股淡淡的奶腥气。
她仰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只伸手在肚子上按了按。
屋外的天色一分一分亮起来,门缝里漏进的风带着杉树叶的苦味。
她说:“走吧,趁陈婶还没来,先把事办了。”
灶间还温着昨晚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