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看了她一眼。
那个白天说话滴水不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周姨娘,这会儿抱著孩子只知道哭,哪还有半点沉稳的样子。
什么手段,什么心机,在孩子面前都不好使了。
等了不知多久。
外头终於有了动静。
青禾推门进来,气喘吁吁:“太太,大夫请来了。”
门房还算得力,大半夜的愣是敲开了回春堂的门,把坐堂大夫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大夫姓田,五十来岁,背著药箱进来时还在喘。
他走到床边,搭上陆暉的脉,又看了看舌苔和眼底,眉头皱起来。
“烧了多久?”
“下午开始的。”周姨娘声音发颤。
田大夫收了手,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在陆暉虎口和人中各扎了一针。
孩子没反应。
“烧得太高,已经有些惊厥的徵兆。”田大夫说,“再拖一两个时辰,怕是要出大事。”
周姨娘的脸刷地白了。
“幸亏太太请得及时。”田大夫补了一句。
姜晚没接话,等田大夫开方子。
方子开了两剂,一剂內服,一剂外敷。
田大夫交代:“先吃一副,两个时辰后若烧不退,再吃第二副。明早我来复诊。”
青禾跟著去抓药。
姜晚让周姨娘屋里的丫鬟去煎药。
药煎好,餵下去,陆暉吐了一半。
周姨娘又哭了。
“別急,能餵进去一半也是好的。”姜晚说,“过一个时辰再看。”
夜深了。
屋里瀰漫著药味,混著蜡烛燃烧的气味。
陆暉迷迷糊糊睡著,额头上的帕子换了一次又一次。
周姨娘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儿子。
姜晚在椅子上坐著,没走。
青禾凑过来,小声说:“太太,要不要等明天老太太醒了再请大夫?这大半夜的把大夫从外头叫进来,万一老太太怪罪……”
“孩子烧成这样,等不到明天。”
“可您才进门两天,没拿对牌就请大夫,老太太会不会觉得您……”
“觉得我什么?僭越?”姜晚语气平平的,“僭越就僭越吧,孩子烧坏了,谁也担不起。”
青禾不说话了。
过了一个时辰,陆暉的烧退了些,虽然还是烫,但至少不再说胡话了。
田大夫走之前交代过,烧能退下来就没事了。
周姨娘终於鬆了口气,转过头看向姜晚。
“太太,今晚多亏了您。”
声音沙哑,带著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