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跟在后面,隔了七八步远,不远不近。
陆氏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两边的花木。
“这棵桂花树,我小时候就在了。那会儿比现在矮多了,我爬上去摘桂花,摔下来磕破了膝盖,娘骂了我三天。”
姜晚笑了笑:“大姐小时候倒皮。”
“谁小时候不皮?你小时候没爬过树?”
“爬过。被逮著了,罚抄了十遍《女诫》。”
陆氏笑了,这回笑得更真了些。
走到花园深处,四周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陆氏停在一丛竹子前,伸手摸了摸竹叶,忽然开口。
“弟妹,我跟你说几句实在话。”
姜晚站定了,等她说。
“我这个弟弟,你別指望他。”
陆氏转过身,看著她,目光直接,不拐弯。
“他那个人,当官还行,做丈夫就差远了,当年顾氏在的时候,他也是这个样子,不冷不热,不咸不淡。顾氏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到死都没从他嘴里听到几句热乎话。”
姜晚没接话,等她继续说。
“你嫁进来之前,我就跟娘说过,找个踏实过日子的就行,別指望继室能跟原配一样。娘听进去了,要不然也轮不到你进门。”
这话说得直白,但不伤人。
因为说的是事实。
“继室难做。”
陆氏继续往前走,步子慢下来,“你要是在这个家横衝直撞,底下人不会服你,只会觉得你不知天高地厚。你要是只当应声虫,娘见你无能,也要收拾你。”
姜晚听著,心里动了一下。
这些天她一直在想的事,被陆氏三言两语说透了。
“大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先退一步。”
陆氏停下来,看著她的眼睛,“你刚进门,大家都盯著你看。你现在做什么都是错的,因为你还没站稳,等你站稳了,再做什么都不迟。”
“退到什么时候?”
“退到有人求你出来。”
陆氏笑了笑,“娘不给你管家权,你就別要,周姨娘要伺候,你就让她伺候,二房要出风头,你就让她出。你把你自己那摊子事管好,別出错,別让人抓住把柄,剩下的,等。”
姜晚沉默了一会儿。
“等什么?”
“等机会。”陆氏说,“日子长著呢,总会出事的,出事的时候,谁稳得住,谁就是能当家的人。”
风穿过竹林,带起一片沙沙声。
姜晚看著陆氏,忽然问了一句:“大姐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陆氏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
“你倒是会问。”
她摇了摇头,“我跟你不一祥,我进门就当家,婆婆早就不管事了,你是继室,到底比我更难些。”
顿了顿。
“正因为你比我难,我才多这几句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