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还说董阁老这个侄孙名叫董斯年,今年十三岁,从小跟著董阁老读书,性子沉稳,让姜晚不必太过费心招待,只消给他一间乾净屋子住下就行。
姜晚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放回信封里。
董阁老是她父亲姜怀远的恩师,没有董阁老提携,父亲至今还是个末等小官,更不会有她能嫁进伯府这回事。
这份人情她不能不接。
“秋棠,你去松鹤堂传句话,说我晚些过去跟老太太说件事。”
姜晚把信封放进妆奩匣子里,“另外西边那个客院空著吧?”
秋棠应道:“空著,上个月才打扫过。”
“把床上的铺盖换了,茶具摆齐了,窗子打开透透气,再从我的库房里取一方砚台和几支新笔在书案上。”
秋棠一一记下,转身去了。
青禾在一旁问了一句:“太太,这亲戚要来住多久?”
“信上没说,大约住些日子。”姜晚站起来理了理衣裳,“先去松鹤堂跟老太太说一声。”
到了松鹤堂,婆母正在窗下抄经。
姜晚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进去,把父亲的信递了过去。
婆母放下笔接过来看了一遍,眉头微微抬了一下:“你父亲信里说,董阁老的侄孙要来住?”
“是,说是路过湖州北上,想在府上借住些日子。”姜晚说,“妾身想著,董阁老是父亲的恩师,这层关係推不了。老太太看怎么安排合適?”
婆母把信放下,想了想:“西边客院还空著,让他住那儿吧,住多久?”
“信上没提具体日子,大约不会太久。”
“那就按半个月准备。”婆母说,“你安排就是。”
姜晚应了一声。
婆母看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董阁老的面子不能驳,既然是你父亲那边递过来的,你好生接著就是。”
从松鹤堂出来的时候天色將晚。
姜晚走在游廊里,青禾提著灯笼跟在后面。快到院门口的时候,迎面遇见陆昭从学堂方向走过来,身后跟著一个小廝,手里捧著书袋,隔了两步远跟著。
陆昭手里拿著一捲纸,见了她便停住了脚步叫了一声“母亲”。
姜晚站住了:“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歇著?”
“陈先生留了一篇功课,我刚写完。”陆昭把手里那捲纸展开给她看,是一篇大字,写的是《大学》里的句子,字比上回见时又端正了些,笔锋也稳了。
姜晚低头看了看,点了点头:“比上回有进步。”
陆昭把纸卷好递给身后的小廝,抬头看了姜晚一眼:抬头看了她一眼:“母亲,我方才路过西边客院,看见秋棠在收拾屋子,是要来客人吗?”
姜晚看了他一眼,这孩子消息倒是灵通:“董阁老的侄孙要来住些日子,比你大几岁,等他来了你可以跟他多走动走动。”
陆昭“嗯”了一声,没有多问,转身往自己院子走了,小廝提了提书袋跟上去,主僕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游廊拐角。
姜晚站在廊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游廊拐角,青禾提著灯笼走上来,光晃晃悠悠地照亮了脚下的青石板路。
回到屋里,姜晚坐在灯下把父亲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信上除了提到董砚要来住的事情,末尾还多了一行小字:“斯年此次北上,我托他带了些东西给你,你嫁入伯府后不曾回门,总归是家里的一点心意。”
姜晚的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父亲没有提带了什么,大约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他能借著董阁老的人脉把东西捎过来,说明他在董阁老那边还算说得上话。
她看了片刻,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搁在了妆奩匣子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