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一路小跑跑到松鹤堂。
桂嬤嬤正在廊下晒帕子,见小满来了,手里那方帕子还湿著,往绳子上搭了一搭才开口:“怎么了?跑得这么急。”
小满喘了口气,压低声音把话说了一遍:“太太让奴婢来传话,说二太太正在太太屋里,提了先太太嫁妆里那件金丝嵌宝屏风的事,借著接风宴的由头要拿出来用。太太不好当面驳她,请老太太示下。”
桂嬤嬤听完没有多问,转身进去了。
小满站在廊下等了一会儿,听见屋里传来婆母的声音:“让她进来。”
桂嬤嬤掀帘出来朝小满招了招手,小满低头跟了进去,在门边站定。
婆母正坐在榻上抄经,手里的笔没有停,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才搁下。
她抬头看了小满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忽然问了一句:“你是……原先在顾氏屋里当差的?”
小满垂著头应了一声:“是,奴婢从前伺候过先太太。”
婆母看了她好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片刻她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难怪看著面熟,后来怎么调到姜氏屋里去了?”
“先太太走了之后,奴婢换了几处差事,今年春天才拨到太太院里的。”
婆母没有再追问。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站起身来:“桂嬤嬤,跟我过去看看。”
小满退到一旁让开门口。
桂嬤嬤扶著婆母出了门,婆母走到廊下的时候停了一步,看了一眼檐下的天色,又继续往前走了。
方氏正说到兴头上:“嫂子,那屏风放在库房里也是积灰,拿出来用一用又怎么了?又不是要占为己有——”
“弟妹——”姜晚正要接话,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桂嬤嬤掀帘进来,侧身让开了门口。
婆母站在帘外,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方氏也在呢?倒是巧。”
方氏端著茶盏的手一颤,差点洒出来。
她站起来时动作比平时急了些,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闷响:“老太太……您怎么过来了?”
婆母跨进门槛,目光从方氏脸上扫到姜晚脸上,最后落在方氏身上:“听说你在跟你嫂子商量接风宴的事?”
她语气平平的,听不出喜怒,“接风宴的事我已经让你嫂子主理了,库房里有缺的东西,让她拿对牌去取就行,用不著你操心。”
方氏的脸白了一瞬:“老太太,媳妇不是——”
“不是就好。”
婆母在主位上坐下,端起方氏面前那盏凉了的茶看了一眼,又放下了,“方氏,你来府里几年了?”
方氏攥著帕子的手指紧了紧:“回老太太,九年了。”
“九年了,府里的规矩你也该清楚了。”婆母的声音不大,“先太太的东西,谁也不许动,这话我不说第二回。”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方氏垂著头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三分:“媳妇记下了。”
婆母站起来:“行了,都散了吧。”
方氏行了礼退出去,这次连告辞的话都没有说,快步出了院子,她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急促地远去,很快就听不见了。
婆母看了姜晚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做得对。”
“老太太说笑了,媳妇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
“不必多说。”婆母摆了摆手,“屋里的事你拿主意就行,有什么拿不准的来问我,方氏那边,我会让她消停。”
姜晚垂首应了一声“是”。
婆母没有多留,桂嬤嬤扶著她出了门,姜晚送到院门口,看著婆母的背影慢慢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