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站在她身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姜晚转身回了屋里,小满还站在廊下没有走,低著头,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像是在等什么。
姜晚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看了她一眼。
“方氏方才在屋里说的那些话,你听见了?”
小满垂著眼,过了片刻才应了一声:“奴婢听见了。”
“你听了有什么感受?”
小满攥著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先太太走了快四年了,府里没多少人记得她了,奴婢跟著她伺候了好几年。她的东西……被人盯上,奴婢心里不大好受。”
姜晚沉默了一瞬,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明白就好。”
小满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像是鬆了一口气,又像是在確认什么。她朝姜晚行了个礼,退了下去。
青禾在一旁看著,等小满走远了才凑过来低声问了一句:“太太,小满明白了什么?”
姜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转身进了屋,在窗边坐下:“她明白了先太太已经不在了,她那些旧人总得替自己寻一个去处。”
青禾想了想:“所以她才到您院里来?”
“她到我院里来,是她自己求的。”姜晚低头起了一针,“今天听了方氏那番话,她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该散了。”
青禾没再问了,转身去收拾茶盏。
过了片刻,院门口又来了人,秋棠引著陆昭进来,手里提著一个食盒。
陆昭在门口站定喊了一声“母亲”,青禾接过去打开看了看,是几碟精致的点心。
陆昭说:“祖母让我送来的,说多做了几样让您尝尝。”
姜晚让他进来坐,青禾给他倒了杯茶,陆昭接过去没有急著喝,握著茶盏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母亲,周姨娘上次趁父亲回来的时候来找您,是不是想让您给暉哥儿请先生?”
姜晚端著茶盏的手停了一下:“谁跟你说的?”
“没谁跟我说。”陆昭的手指在茶盏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我猜的。”
姜晚看著他,这孩子比她想的更早就在注意这件事了。
寿宴上周姨娘的不同寻常,父亲那晚的举动,他全看在眼里,只是没有说。
陆昭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母亲,周姨娘不该来找您。您是继母,管了暉哥儿的事,別人会说您乱了规矩,对您名声不好。”
“但暉哥儿读书是正经事。”姜晚说,“我会留意,不是因为周姨娘来找我,是因为暉哥儿是陆家的孩子。”
陆昭握著茶盏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再追问,把茶盏里剩下的茶喝完,站起来拱了拱手:“母亲,我先回去了。”
“去吧。”
陆昭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跨过门槛走了。
姜晚坐在窗边看著他的背影穿过院子,青禾在旁边收拾茶盏,说了一句:“太太,二少爷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他一直都在想这件事,只是今天终於开口了而已。”
青禾把茶盏收进托盘里,没再问了。
姜晚坐在窗边,又拿起一方帕子继续绣,针线穿过布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窗台上的兰花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花瓣落在窗沿上,又滚到青砖地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