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备了茶?”老太太问。
“走了这么远的路,怕您上完香口渴,后门外街上买的凉茶,还凉著。”
老太太接过姜晚递来的茶碗喝了一口,点了点头:“你有心了。”
陆婉在旁边一把抱住老太太的胳膊轻轻晃著,仰著脸喊:“祖母!您怎么去了那么久!我们在这儿等了好一会儿了!”
老太太被她晃得笑了一下,摸了摸她的头:“上香当然要慢一些,你们在院子里做什么了?”
“我在数那棵树的叶子!”陆婉伸手指著后院那棵老槐树,“数了可多了,后来数忘了,又从头数的。”
老太太顺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数了多少?”
“数到一百多就忘了。”陆婉挠了挠头,又补了一句,“二哥也看了,他说那棵树比他见过的都要大,大哥还伸手比了一下,说十个他都抱不过来。”
陆昭站在旁边被点了名,有些不自在地別开目光,耳尖微微泛红。
陆暉还在看著手里的一片槐树叶子,见老太太看他,又把叶子往后藏了藏,喊了一声“祖母”。
老太太应了一声,目光从几个孩子脸上扫过去,姜晚已经把凉茶端过来了。
老太太接过去喝了一口,又看向几个孩子:“你们也都喝了吗?”
陆婉抢著说:“喝了!大哥哥也喝了!”
老太太顺著她的话看了一眼董斯年,董斯年笑著接了一句:“老太太,方才陪弟弟妹妹们看槐树,倒想起一桩旧事。”
“我小时候跟著家里人去金陵城外一座寺院上香,那寺里后院也有一棵老槐树,只是没有这棵粗壮,当时我还问家里人说,为什么寺院都喜欢种槐树。”
“家里人说槐树有灵气,种在寺里能聚福气。”他停了停,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家常,“那时候我还不信,觉得一棵树能有什么灵气。今儿在院子里站了这一会儿,瞧见弟弟妹妹们在树下玩得热闹,倒觉得那话也有几分道理。”
老太太听完嘴角鬆了松:“你家里人说得不无道理,槐树確实是有灵性的,斯年小时候去的哪座寺院?”
姜晚注意到两人的称呼变了,董斯年不再客套的称呼晚辈,老太太也叫了董斯年的小名。
两人的关係近了些。
“是广化寺,听说如今还在,老太太若是有机会去金陵,倒是可以过去看看。”
老太太点了点头,正要接话,院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哟,陆老夫人?真是巧了,今儿竟在这儿碰上您了!”
眾人顺著声音望过去,一个穿宝蓝色褙子的夫人正带著丫鬟从月亮门那边走过来,大约也是来上香的,还没进大殿先瞧见了老太太。
她快步走上前来,脸上堆著笑,热络得很:“老夫人好久不见!我还在想这阵子要不要去府上拜访您呢,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老太太笑著应了几声,说是带家里人来的,那夫人的目光便顺著老太太的话落在了姜晚身上。
那夫人笑盈盈地开口了:“这位是?瞧著面生,倒是我头一回见。”
老太太说:“这是我大儿媳妇。”
那夫人“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笑意却不达眼底,眼神里带著打量。
姜晚认得那种眼神,那夫人在看她,大约在想原来是填房呀。
她没有躲也没有低头,迎上那目光微微頷首,不卑不亢的,客客气气地回了一礼。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孩子原本还在说笑,这会儿也都停住了。
董斯年站在旁边,原本正跟陆昭说著什么,见那夫人来了便住了口。
他方才就在看那夫人的方向,他看见了那夫人眼里薄下去的那层笑意。
他往姜晚那边走了一步,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婶娘,方才说起槐树的事,倒让我又想起一桩来。”
“我那回在金陵广化寺时,听寺里的师父说后院那棵槐树是前朝一位高僧亲手栽的,算下来有两百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