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没有再想下去,慢慢睁开了眼,把目光从帘子上收了回来。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再开口了。
窗外的风穿过树梢,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在远处正在慢慢靠近。
脚步声逐渐清晰,由远及近,有两个人的,是桂嬤嬤带著丁嬤嬤过来了。
屋里的两个人的目光同时抬起,在空中对上了。
那一眼很短,却什么都有了,决定、了断、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姜晚先移开了目光,视线落在那道靛蓝色的素麵棉帘子上,帘上绣著一只展翅的鸟,金线勾出的羽翼在光里微微泛著亮,隨著廊下灌进来的风轻轻颤著,像是隨时要飞起来似的。
姜晚的视线停在那个展翅的飞鸟上,心里却忽然转过一个念头,这几天她一直在想莲心的药藏在哪里,却把另一件事给忘了。
顾家来人查过。
顾氏病重的那段日子,顾家先后派过好几拨人来伯府探望。
起先是问病情、问大夫、问方子,后来顾氏的身子一直没有起色,顾家那边坐不住了,便以“怕伯府照料不周”为由,派人进府来彻查顾氏的住处。
当时老太太没有拦,一则是顾氏確实病得重,顾家作为顾太太的娘家,担心也是人之常情。
二则是老太太心里也存著“查一查也好,让顾家安心”的意思。
於是顾家的人把顾氏住的那间院子翻了个底朝天,地砖撬开过、床榻挪开过、箱笼和柜子一件一件搬出来检查过,连顾氏平日隨手搁在枕边的梳篦和香囊都没放过。
顾氏身边几个丫鬟的铺盖和隨身物件也都一一翻查过。
老太太也派了人跟著,说是“你们查你们的,我这边也得有人盯著,免得传出什么閒话”。
当时谁都觉得这是一场走个过场的查验,查完了什么也没查出来,顾家的人便回去了。
可姜晚现在回头去想,查得那么彻底,连地砖都撬过了,莲心那包药渣、那份多出来的药,她到底藏在了哪儿?
顾氏病了大半年,莲心在她身边贴身伺候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她总要反覆下药,不可能只做一次就够。
那药从哪儿来?用完的药渣又扔到了哪里?为什么连顾家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半点痕跡?
除非……
姜晚的指尖忽然凉了一下。
她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莲心是青州人。而顾氏的娘家,也在青州。
姜晚不敢再往下想了,这个念头太大,大到她一个人的脊背撑不住。
她把它压下去,压在舌根底下,压在目光深处,压在那道帘子被掀起之前最后的那一息安静里。
她的手收在袖中,指节微微泛白,面上却没有露出分毫。
屋中点著的灯花在那一瞬跳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啪”。
帘子被人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