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换了一条乾净的帕子,把伤口周围的泥擦乾净,又拿药膏涂了一层,薄薄的,涂完还低头吹了一下。
陆婉看著姜晚做这些事,一直没说话,等姜晚把她袖子卷下来、把裙角那层泥也擦乾净了,她才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小了许多:“母亲,你別生气。”
姜晚把帕子放进水盆里,抬头看了她一眼:“我没生气。”
她说话的语气確实平静,没有压著火,也没有刻意放软,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她站起来把水盆端到一边,又走回来在陆婉面前蹲下,替她把衣领正了正:“你嚇到了?”
陆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摔了一下,有点疼。”
“你倒胆子大。”姜晚语气平平的,但手上的动作比方才轻了些,“手还疼不疼?”
陆婉低头看了看手背那层薄薄的药膏,动了动手指:“不疼了,凉凉的。”
姜晚站起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陆婉坐在榻沿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姜晚虽然没有发火,但屋里那阵安静跟平时不太一样。
姜晚端著茶盏喝了一口,搁下的时候才开口问了一句:“你到角门那边去做什么?”
“我看见一只蝴蝶。”陆婉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被压抑的兴奋,“黄的,飞过去了,我就想去看。”
姜晚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这个年纪的孩子见著蝴蝶就跑,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奶娘在廊下打瞌睡,孩子跑出院子也没人跟著,这已经不算是疏忽了。
再一再二不再三,是该换了。
陆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小声问了一句:“母亲,奶娘会被罚吗?”
姜晚没有直接回答她,只说了句:“你先回屋里歇著,明日我让人给你裁一件新斗篷,你那件鹅黄的该换了。”
陆婉点了点头,从榻沿上滑下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姜晚一眼,像想说什么,最终没开口,转身走了。
她的小丫鬟在门口等著,见她出来便迎上来牵了她的手,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门帘落下来的时候,姜晚没有立刻开口。
青禾从里间走出来,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確认陆婉走远了,才低声问了一句:“太太,大小姐的奶娘……该换了?”
姜晚把茶盏搁回桌上:“该换了。”
她的语气不算重,但青禾听出了跟平时不一样的地方。
“之前您说先看看,如今是……”
“之前是之前。”
姜晚站起来走到窗前,“我刚进门的时候,脚跟没站稳,换了奶娘也是换一个旧人过来,未必比现在这个用心。”
“如今府里的事已经接了大半,老太太那边也放了话,再留著这样的人,就是不负责任。”
她转过身来看了青禾一眼:“奶娘的事不能再拖了,再等下去,出事的不是裙角,是孩子。”
青禾点了点头:“那奴婢去跟老太太那边通个气?还是太太自己过去说?”
“我自己去说。”姜晚理了理衣襟,“你先去把奶娘叫到偏厅等著,我去松鹤堂一趟,回来再处置她。”
她走出院子的时候,游廊拐角处的桂花树被风一吹,叶子擦著擦著响。
她脚步没停,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