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本书,是他现在最好的理论掩护。
他把苏联残缺记录里的基础发射率数据提取出来,套入讲义里的热力学公式。
钢笔尖在草纸上疯狂摩擦,划出一道道深蓝色的墨跡。
既然必须做低剂量筛选,又要极限省料,那就必须设计出一套前所未有的苛刻正交实验。
他把那五十克氧化鈰,在纸面上切分成几等份。
根据先驱提示的玻璃化风险,他大幅度压低了后世的常规比例,在纸上列出了三个最保守的初始验证参数。
百分之零点五。
百分之一点二。
百分之二点零。
这三个微量掺杂比例,能最大程度保证材料即使受杂质干扰,也不至於发生灾难性的大面积碎裂。
配合氢氮混合气保护和阶梯升温曲线,完全能摸出这批陈年老料的活性底线。
写完最后一个数字,姜明放下钢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把这份详尽的工艺单折好。
但就在他准备收进口袋时,目光突然落在了桌角那本厚重的旧硬皮笔记本上。
前天中午在车间,他把陈志远从大西北寄来的信,隨手夹在这本笔记里。
后来大刘隨口提过,小李那天中午因为肚子疼,一个人留在车间待了很久。
刘守信为了把他赶出电子厂,明枪暗箭早就用尽了。
小李那天的一系列举动,绝对不是什么偶然。
这本记录了氟橡胶硫化参数、过盈公差和排气阀改造细节的核心笔记,恐怕已经被人动过了。
姜明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自己带著一帮老工人在车间里玩命,背后却有人死死盯著,想窃取成果。
如果笔记里的参数已经泄露,刘守信现在肯定就在等他的最终阴极涂层配方,好拿著这些数据去部委冒功,或者设局。
姜明重新坐直了身子,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崭新的空白信纸。
他拿起钢笔,在上面写下了一套完全违背先驱警告的死路参数。
“氧化鈰掺杂比例:百分之三点八。”
“烧结工艺:快速升温至一千两百度,无梯度保温。”
这套高浓度加急升温的虚假工艺,在杂质不明的情况下,绝对会引发惨烈的涂层玻璃化开裂爆碎。
姜明把这张假工艺单对摺了一下,故意露出一截写著醒目数据的纸角。
然后,他翻开那本旧硬皮笔记本,把假纸条明晃晃地夹在了第一页最显眼的位置。
明天带著这本笔记去车间。
只要有人敢动心思把这参数偷走照做,那炸炉报废的黑锅,谁偷的谁来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