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汉章看著那条曲线,眼眶微微发红。
他干了一辈子技术,第一次真切体会到把变量捏在手里的安全感。
这种依靠严密数据排雷的方法,彻底推翻了以往凭经验、靠手感的瞎猫碰死耗子。
日头偏西。
行政楼三楼技术科走廊尽头,那间偏僻杂物室已经成了临时禁闭室。
刘守信坐在缺了腿的书桌前,钢笔在劣质信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
他被保卫科卡在这里寸步难行,可绝不能坐以待毙。
只要保密审查没有直接抓到他通敌的证据,这件事最多就是厂內工作作风问题。
他把写满字的信纸翻开新一页,眉头死死挤在一起。
“姜明身为重点项目副组长,在明知材料珍稀的情况下,恶意於公共区域放置偽造的破坏性参数。”
“此举严重违背组织原则,蓄意诱导基层同志犯错。”
“其核心目的在於排除异己,搞一言堂,妄图將国家重点国防任务变成个人爭功的私產。”
他把最后几个字写得力透纸背,差点划破薄脆信纸。
他连退路都想好了。
自己只是为了军工任务心急,一时受了年轻人误导,哪怕上级不信,也只能给他一个处分,绝对到不了吃枪子的地步。
只要他把这份材料通过老关係捅到部委人事局,再由周副书记在旁边煽风点火,姜明哪怕把管子烧出来,也得脱一层皮。
刘守信鼻腔里喷出一口粗气,把信纸仔细折好塞进贴身口袋,静静等待天黑。
夜色降临,一號车间的日光灯把水泥地照得惨白。
空炉曲线彻底跑通,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姜明站在工作檯前,戴上粗帆布手套,准备进行第一轮氧化鈰分装。
药剂天平静静立在减震木块上,黄铜砝码闪著冷光。
小赵拿著台帐本走过来,脸色有些发木。
他推了推厚底眼镜,把本子递到姜明面前。
“姜工,您看一下这个。”
姜明接过台帐,目光落在第一行记录上。
零点五掺杂组別的氧化鈰粉末分配栏里,出现了一处涂改痕跡。
“怎么回事?”
姜明抬头看向小赵。
小赵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
“我刚才按要求把五十克原粉拿出来復称,准备扣除今天要用的零点五掺杂配额,可数量不对。”
他伸手在那行数字底下点了一下。
“药剂天平经过孙师傅校准,误差不会超过零点一毫克,入库登记时连瓶带粉总重是一百零五点三克,现在放上去,指针只打到一百零五点二八克。”
姜明眉头压低。
“少了多少?”
小赵额头渗出细汗,声音几乎发紧。
“整整少了二十毫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