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拿起记录板,手里的钢笔在表格上画了个叉。
姜明看著那串数据,心里没有半点意外。
这完全印证了昨晚那位脾气火爆的先驱所说的话。
材料太少,导致多孔骨架根本立不起来。
“这组废弃,连军工及格线都摸不到,直接换百分之一点三。”
姜明没有丝毫犹豫,让老孙用长柄铁钳,把那片发烫的镍基片夹进废料盘里。
百分之一点三这组的边缘,老孙已经按照姜明的要求,打磨出了十五度的斜坡倒角。
电源再次接通。
测试台发出轻微的蜂鸣声。
微安表上的黑针,直接衝破了三百微安的刻度。
车间里几个年轻技术员看得直搓手。
可没等他们高兴多久,黑针就开始在三百和二百八十之间来回高频摆动。
“这指针抖得像筛糠一样。”
小赵咬著笔帽,盯著那跳跃的数据。
“热循环抗压不行。”
“只要电流一衝高,表面就开始出现局部粉化。”
姜明指著显微镜下的侧光阴影,声音沉了下来。
那些倒角缓衝层挡住了大面积剥落。
但杂质过多带来的不均匀,依旧是致命伤。
“把百分之一点一的那组推上去。”
姜明把记录本翻到下一页,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二十克氧化鈰家底,这是最后的指望。
老孙套上石棉手套,把最后一片样片卡进电子发射测试槽里,退到一旁,吧嗒吧嗒地抽起了旱菸。
黑胶闸刀合上。
车间里所有人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黑针平稳地爬升,越过两百微安,最后死死钉在二百九十微安的刻度上。
没有爆沸。
没有指针摆动。
真空计的水银柱,连一丝回弹的跡象都没有。
“记数据,每十分钟看一次热循环压降。”
姜明没有放鬆肩膀,反倒把目光收得更紧。
一个小时过去了。
又撑过了两个小时。
小赵连口水都顾不上喝,额头上的汗顺著脸颊往下滴,滴在脚边的水泥地上摔成八瓣。
“姜工,发射效率压在二百八十五微安以上。”
“热循环衰减不到千分之三,真空度一直在负五次方,没有漏气。”
小赵把记录板举起来,声音里透著按捺不住的兴奋。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是在抄苏联人的残渣。
而是在亲手建立中国人自己的国產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