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刘的肩膀在发抖,石棉手套和闸刀之间的吱吱声变成了连续摩擦。
温度计水银柱稳步攀升。
就在指针逼近七百八十八的时候,车间顶上的白炽灯忽然暗了一下。
那道阴影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却让所有人的心臟同时漏跳。
厂区电网又波动了。
大刘手上的闸刀跟著抖了一格,炉腔电阻丝嗡鸣声陡然升高。
小赵尖叫出声。
“七百九十二!温度过冲了!”
姜明的目光没有离开真空计,嘴里只吐出两个字。
“孙师傅。”
老孙已经动了。
他从观察窗旁拽出一块预先备好的石棉隔热挡片,手掌贴著滚烫的炉壁外壳,硬生生把挡片塞进炉腔顶部的散热槽口。
这块挡片切断了电阻丝和管壳之间的直接辐射路径,等於在炉子里临时插了一把遮阳伞。
温度计水银柱的上升势头被拦住,在七百九十三的位置停了两秒,隨即开始回落。
七百九十一。
七百九十。
七百八十九。
姜明吐出一口浊气,右手鬆开铁架子时,指尖留下五道湿印。
“稳住了,继续按原曲线走。”
小赵瘫在椅子上,钢笔从手里滑出去滚到地上,他连弯腰去捡的力气都没有。
老孙把石棉挡片从散热槽里抽出来,扔在地上,用脚踩灭边缘的焦痕。
他回头看了姜明一眼,老眼里没有庆幸,只有打了半辈子铁的人才有的冷静。
活干完了,下一步。
烧结炉在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稳稳走完了姜明设定的新曲线。
阶梯降温从七百九十开始,四百度区间强制保温一小时释放应力,氢氮混合气流量从头到尾没有中断。
管子出炉时,老孙用铁钳把它放进白瓷盘,两只手纹丝不动。
姜明拿起放大镜凑到管壳边缘,沿著可伐合金支撑环的封接线一寸寸扫过去。
没有裂纹。
涂层表面呈现均匀的暗灰色微光泽,边缘那道七度倒角形成的自锁边清晰可见。
没有堆积,也没有露底。
封装完成后,管子被送上测试台。
黑胶闸刀拉下,稳压滤波装置发出低沉嗡鸣。
微安表黑色指针衝上去,路过两百五十的刻度,最终停在二百六十八微安。
比第二支管子的二百七十五低了七个微安。
小赵盯著读数,嘴角往下撇。
“比上一支差了。”
姜明摇头,把台帐翻到第二支管子的十二小时记录页。
“你看第二支管子的八小时数据,指针抖动范围是正负三微安。”
他把铅笔点在第三支管子的读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