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楼外,许崇文拉开吉普车后门坐进去,右手鬆开公文包拎手,掌心横著一道深红勒痕。
他盯著挡风玻璃上的薄雾,开口时每个字都压在牙缝里。
“去查。”
助手摸出小本子,翻到空白页。
许崇文收回目光。
“查他们电泳悬浮液的原料来源,丙酮从哪里领,硝酸谁批,草酸鈰的纯度检验谁签字。”
助手飞快记下。
许崇文靠进椅背,膝上的公文包被他重新按紧。
“一號车间密级再高,原料链条总在外面,只要有一环不乾净,整条线都能抽掉。”
吉普车驶离行政楼,轮胎碾过门前残雪,裹著灰泥朝厂门方向开去。
大西北戈壁滩,狂风卷著碎冰和沙粒扫过旷野,第二测向点的木板房在风里发紧,门缝灌进来的冷气把屋內热量撕散。
陈志远推门进来,用冻僵的手指推死门閂,肩上的棉大衣被风灌得鼓起,屋角铁皮炉里只剩灰烬和几块没烧透的牛粪饼。
他往炉膛里塞进乾柴,划了三根火柴才引著火,隨即坐到测试台前,拧动苏制短波接收机的调谐旋钮。
电源指示灯亮著红光,扬声器里持续滚出杂音。
陈志远扣上耳机,食指沿频率刻度盘慢慢扫过去。
每隔十五秒,耳机里就冒出一串短促脉衝。
三短一长三短。
间隔还在缩短。
木板房门再次被推开,陆清禾侧身挤进来,用肩膀顶回门板,双手抱著一只帆布包,棉帽檐结著白霜,脸颊冻得发紫。
她把帆布包放上桌面展开,里面是甲零一號样管。
陈志远接过样管,对著窗口灰白天光查看。
管壳內原本均匀的淡金色稀土涂层,顶端三分之一已经发黑,边缘翘皮脱落。
陆清禾摘下棉手套,搓了搓冻硬的手指。
“彻底废了。”
她看著样管,嗓子被戈壁风磨得发哑。
“最后一次上机,发射电流只剩八十微安出头,信號放大撑不住,我让通信组先换甲零二,但甲零二已经连跑五十小时,衰减也压不住了。”
陈志远把甲零一放回桌面,目光沉下去。
出厂时两百七十五微安,六十多个小时跌到八十,那串脉衝一轮轮砸过来,硬把涂层里的稀土粒子从晶粒间挤了出去。
“甲零三呢?”
陆清禾走到地图前,一比五万等高线军事地图钉在木板墙上,右上角用红铅笔圈出一片区域,旁边標著废弃骆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