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擦过电极重新插入,等了十几秒,指针仍然不动。
“姜工,离子下去了,三遍蒸馏水都没这么干净。”
老孙盯著那根土法玻璃柱,煤粒和木炭被铁丝木夹绑在里面,外表粗笨得不配进实验室,流出来的水却把仪表钉在了零位。
姜明把烧杯推回小赵手边。
“重新配悬浮液,丙酮体系不变,ph四点八,凡是碰水的步骤,全换这根柱子的水。”
小赵立刻清洗器皿,稀硝酸只用新水稀释,再按原流程配置无水丙酮悬浮液。
这一次,从酸洗玻璃器皿到最后滴定,所有用水环节都从土法去离子柱接出。
新悬浮液静置六小时,没有絮凝,比第一批更稳。
姜明用新悬浮液重做电泳沉积,显微镜下涂层更致密,颗粒排列间的空隙被压到最少。
但五支管子已经来不及全返工。
老孙取出备用阴极基底,只给乙零三號换上一块新涂层,重新走阶梯烧结,装回管壳后接入测试工位。
两个小时后,数据给出答案。
乙零三號发射电流停在二百八十一微安,微安表指针不再游移。
老孙盯了足足五分钟,確认不是仪表粘滯,才坐回矮凳,把帆布手套攥在掌心。
“稳了。”
姜明没接话,只把乙零三號两天的数据连成曲线,在先降后平的拐点旁画了个小圆。
其他四支管子用的是同一批悬浮液,杂质隱患都在,只是涂层厚度不同,衰减速度也不同。
乙零一和零二涂层偏厚,缓衝余量还够,零四和零五居中,比零三慢一步,却早晚会到。
姜明合上记录本,看向窗外正在融化的残雪。
后续批量製备必须全部换成去离子水,那根柱子的出水量也得再翻上去。
。。。。。。。。
许崇文的吉普车在空气动力学中心门口停了不到二十分钟,又开了出来。
助手查了三天原料链条,丙酮来自化工部统配,硝酸走正常领用单,草酸鈰纯度检验由吴汉章签字,又有厂保卫科联签,每个环节都被钉牢,找不到可钻的缝。
场地徵用被驳回,安全事故举报被销案,原料链条又查不出问题,许崇文坐在办公桌后,看著三份碰壁记录,太阳穴旁的青筋一跳一跳。
他打开抽屉,取出信纸,抄上导师的地址。
那位老专家五十年代初从苏联列寧格勒工业大学进修回国,如今在部委技术顾问组掛名,审批口子上仍有分量。
许崇文提笔写了两页,措辞全按技术规范来,第三电子厂一號车间擅自废除苏联经典刮涂工艺,改用未经苏联技术规范认证的电泳沉积法,並在阴极材料中掺入成分存疑的稀土氧化物,工艺来源不明,也未见对標苏联工业標准的论证报告。
信末,他建议部委技术顾问组对该项目进行合规性评估,以確保国防科研的严肃性不被投机取巧者侵蚀。
三天后,一份盖著部委技术顾问组公章的红头文件送进第三电子厂行政楼。
文件標题为关於第三电子元器件厂军用电子管研发项目工艺合规性质询书,落款处除顾问组公章外,还有物资调配口一位副处长会签。
张厂长接过文件时正在喝水,看完第一页便把搪瓷缸磕在桌面上,水洇湿了半张纸。
“前线雷达管寿命撑不过六十小时,敌特发报间隔缩到十五秒,他们坐办公室里跟我谈苏联標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