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文件推到吴汉章面前。
“苏联人走的时候把图纸全撕了,留下一地废纸和烧毁样管,我们拿什么对標?”
吴汉章看完文件,摘下老花镜,没有跟著骂,只指向第二页最后一段。
“部委技术顾问组定於后日上午九时,派联合专家组赴第三电子元器件厂现场技术答辩,答辩结果作为项目是否继续执行的依据。”
张厂长把椅子往后一推,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后天,给我两天准备,这不是答辩,这是来宣判。”
吴汉章重新戴上老花镜。
“来的是谁?”
张厂长从桌上翻出电话记录纸。
“三个人,领头的姓周,周长林,列寧格勒回来的,专搞真空冶金,嘴里离不开苏联工业標准体系,另外两个是航空材料所做高温涂层的,也是留苏。”
吴汉章沉默片刻。
“周长林在部委说话管用,他要认定工艺违规,项目真会停。”
张厂长走到窗前,看著厂区道路尽头一號车间的铁皮屋顶。
“通知小姜。”
姜明接到通知时,刚填完第二百四十小时数据。
五支管子的最后一格数据落下,他从小赵手里接过盖红戳的文件,站在测试台旁读完。
老孙和小赵凑近,被他翻过文件挡住。
老孙看著他的手。
“出事了?”
姜明把文件折好,塞进工装口袋。
“部委派专家组来,后天上午九点,要我们证明电泳沉积和稀土掺杂不是瞎搞。”
小赵脸色发白。
“证明不了呢?”
“项目停。”
车间安静下来,五支管子的灯丝还在发出低低嗡鸣,暗红光铺在每个人脸上。
老孙拿起扳手,又放了回去。
吴汉章从门外进来,站在姜明身后开口。
“小姜,这次来的专家都是留苏回来的,开口就是苏联標准,手里攥著规范条文,你准备怎么应付?”
姜明转身,右手从口袋里摸出钱学森的牛皮纸信封,在指尖翻过一圈,又收了回去。
“吴总工,苏联標准的根基,是数学和物理。”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板面写下二百八十五。
“那就用他们最信的数学,把他们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