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拳闷在胃上。
方海整个人弯成了虾米,捂著肚子,嘴里的酸水往外冒,想喊喊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陈平第三拳没打下去。
他抓著方海的衣领,把他从窗户底下拖出来,扔在地上。
方海蜷在地上,像一条被踩扁的虫子,满脸是血,银框眼镜只剩一个镜片还掛在耳朵上,另一个镜片不知道飞哪去了。
“別打了!別打了!”
方海的声音又尖又哑,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我是方海!我是市卫生局的方海!”
陈平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恍然大悟”。
他鬆开手,蹲下来,看著方海,满是不解道:“方科长?怎么是你?”
方海捂著鼻子,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
他的眼睛肿了一只,嘴唇破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著比黄毛昨晚还惨。
“你……你打我……”方海的声音在抖,分不清是疼的还是气的。
“方科长,真对不住。”
陈平的声音很诚恳,诚恳得像是真的,“我刚才听见动静,以为有贼。您也知道,卫生院最近不太平,前两天还有小混混来闹事。
我一时心急,没看清楚人就动手了。您怎么大半夜的在外头溜达?”
方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喝多了走错房间了?
说自己去上厕所迷路了?
说什么都说不通。
一个正常人,走错房间会趴在窗户上往里看吗?
“我……我喝多了……”方海解释著,“出来上厕所……走错方向了……”
“哦,走错方向了。”
陈平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像在听一个很有道理的解释,“方科长,您这走错得有点远啊。厕所在那头,您走到这头来了。”
方海的脸涨得通红,好在本来就满脸是血,也看不出更红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捂著鼻子,踉踉蹌蹌地往自己宿舍走。
走了两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扶住了墙,站稳了,继续走。
背影佝僂著,像老了十岁。
门关上了。
灯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