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滚了滚,想衝上去,將岑令仪从宴承徽怀中扯出来,但他不能。
最终,他只能低头,默默咽下满嘴的苦涩与血腥气。
岑令仪只觉时间极其漫长,甘甜清凉的荔枝入口,味同嚼蜡。
但她全数吃了下去。
一盘荔枝去了大半,宴承徽终於住了手。
云闕用铜盆盛了清水送上前。
宴承徽净过手,捏著精白的帕子擦拭指尖,目光落在陆怀宥脸上。
“陆大人看著胃口不佳?”
他清冷的目光落在陆怀宥脸上,淡声开口。
“谢殿下关心,天气太热了,下官不太饿。”
陆怀宥扯出一抹僵硬的笑,低头才察觉手里的筷子早已折断。
宴承徽重新提起玉筷,朝云闕示意。
云闕伸出双手,將一盘菜式端上近前。
岑令仪瞧了一眼,是一盘清蒸鰣鱼。
鰣鱼是江南来的贡品,每年也就这个季节才有。
御膳房做菜很是讲究,摆盘也漂亮。
用嫩笋和火腿打底,加花雕和薄盐,带著鳞清蒸,鱼鳞上的脂膏会隨著高温浸入鱼肉,吃起来细嫩清甜。
从前她在家中吃过,那是陛下信赖她父亲时赏赐下来的。
宴承徽筷尖拨开鱼鳞,露出微透乳白的鱼皮,鱼肉嫩白细腻如凝脂。
他夹起肥嫩的鱼腹,餵到岑令仪唇边。
岑令仪往后让了让,鸦青长睫颤了颤:“殿下,新鲜的鰣鱼乃是江南岁贡,奴婢身份卑微,不配受用。”
她如今的身份,哪里配吃这个?
“你自然不配。”宴承徽低嗤一声:“张嘴,不吃怎么奶好孤的孩子?”
“奴婢吃別的也一样。”
岑令仪还是本能地抗拒。
那筷子,宴承徽用过,现在又来餵她,怎么说得过去?
安顺郡主和顾良娣交好,定会將今日情形说给顾良娣听,只怕又会给她惹来麻烦。
“陆大人,你来餵。”
宴承徽將筷子上的鱼肉放下,眸光淡淡,看向对面的陆怀宥。
“殿下……”
陆怀宥嗓音乾涩,眼睛看著桌面,神色为难之中,又带著几许难堪。
“怎么,你不愿意?”
宴承徽注视他,眸色乌浓,难辨喜怒。
“岑令仪既然已经做了小殿下的奶娘,在东宫当差,自然会恪守本分,还请殿下莫要为难她。”
陆怀宥將自己的口吻放得平静,放在桌下的手却已经死死攥住自己的衣摆,骨节苍白。
宴承徽当著她的面,这样与岑令仪亲近,他却只能卑微地好言相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