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我嫁入你镇国公府三十年,倒要贴嫁妆,供养丈夫的姬妾、庶子庶女。
甚至云氏宗族修缮祠堂,旁支子弟的束脩,都要我掏私產补贴。”
秦氏顿了顿,看著云崇山越发铁青的脸,继续说著。
“如今我不想做这个冤大头了,国公爷竟趾高气扬地来指责我?
这是吃白食吃上癮了?已经开始恩將仇报了吗?
不若我把咱们府里这些事,拿到外面去说说,让京城里的太太奶奶们来评评理。
问问別的高门世家里,有没有不是也这样过日子?”
云崇山的脸“唰”地涨红,又由红转成青黑,嘴唇哆嗦著,竟一时语塞。
他从未想过,这个被他骂了三十年的女人,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好!好得很!”
他气急反笑,指著秦氏。
“从今往后,我镇国公府不用你秦家一两银子!
我倒要看看,离了你的钱,我云氏一族能不能活下去!”
“那样最好。”
秦氏垂下眼,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不花钱是一方面,但是和离书,国公爷也別忘了写。”
“你说和离是吧?”
云崇山猛地拔高声音。
“对,给我和离书。”
秦氏抬眼,目光直直撞进他眼里,带著一丝极淡的嘲讽。
“当年若知你是这般心性,我倒不如眼睁睁看著你死在那山涧里,省得被活活作践了半辈子。”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云崇山的心上。
他猛地想起三十年前,是眼前这个女人,不顾危险在山涧救了他。
九死一生的时候,看到有人救他,他是很感动的。
但是这些事,他已经好久没有想起来过了。
“你……好得很。”
云崇山指著秦氏,手指发颤,半晌,才抖著嘴唇说道:
“和离书?想得美!
本国公只会给你一封休书,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可后悔了,跪著来求我!”
云崇山狠狠一甩袖子,脚步踉蹌地转身就走。
门“砰”地被带上,秦氏依旧坐在窗边,窗外的石榴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她缓缓闭上眼,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解脱的笑。
或许人生来就是要遭罪的。
只是这三十年的罪,她受够了。
哪怕换一种活法,要遭另一种罪。
也好过在这冷宫里,日復一日的熬成一捧灰。
这一刻,她的心,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