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不在乎。”她把眼睛移开,懒洋洋靠在床柱上,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袖口的金线,“你心里想什么,本宫不在乎。本宫就在乎一件事。你听话,本宫就留著你。你要是不听话……”
她停了一下,那语气隨隨便便的。
“这宫里少个宫女,连个响动都没有。”
江朔寧额头贴著羊绒毯子上,带著颤音:“奴婢记住了。”
“下去吧。这两天不用当值,把手养好。”
江朔寧叩首:“多谢娘娘恩典!”
她起身退出去,雕花门在身后关上,这才把腰板挺直了。
逢春立马凑过来,一脸的笑:
“朔寧姐姐,奴才屋里有上次娘娘赏的药,没捨得用,这就给您拿去。”
江朔寧扭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头冷笑,脸上只是点了点头:“多谢逢春公公。”
在这深宫里,嬪妃最怕失宠,宫女太监同样也最怕在主子面前失宠。
她从六岁入宫,熬了十二年,才到蓉妃身边。她不想打回原形。
她要往上爬。爬到有一天,谁想动她,都得先问问自己担不担得起后果。
至於怎么爬,她不挑路。
忽然,她脑海里迴荡起那个阴影下,满身尿骚味、瘦到脱相、满眼惶恐——被废的九皇子。
也是那个连太监宫女都不如的哑奴。
(下)
腊月初八。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著宫墙,雪停了,风没停。
江朔寧去內务府领冬衣。路过长门宫时,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这地方在皇城北面最偏远处。嬪妃有冷宫,太监宫女也有冷宫。
犯了事、受了酷刑,就扔到这里自生自灭。至於犯了什么事,不是由自己说了算。
东面住宫女,西面住太监,年纪最小的十三,最老的五十。
最老的那个已经下不来床。
江朔寧拢了拢袖口,从那道窄门前走过。
后院门半敞著,里面蹲著一个人,背对著外面。弓著脊背,破旧的秋衣上全是补丁。
“没吃饱饭吗?一早上才洗了几个,是不是偷懒了?”
旁边站著个小太监,一脚踢翻恭桶,浊水溅了那人一身。
江朔寧认出了那个背。冬至那晚蜷缩在墙角的少年。
哑奴。
污水顺著他的后颈淌进领口,他闭上眼,又睁开。没有擦。
她没走,就站在甬道拐角的阴影里,隔著七八步远,看著。
“小顺子,你大清早瞎嚷嚷什么?”
乔公公从前院走出来。满脸横肉,腆著肚子,双手拢在袖里。
见地上倒翻的恭桶正涓涓流出浊水,积雪洇湿一片,刺鼻的尿骚味直衝脑门,皱了皱眉。
“这是在干什么?”
小顺子立马凑上去:“公公,哑奴不好好干活,还把恭桶踢翻了。”
“还敢有脾气!”
乔公公沉下脸,从袖中抽出鞭子。
那人扔掉刷子,双手抱头,蜷缩在地。
鞭子抽下来。一下,两下,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