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清明这日,各宫陆续分到了节赏。青团、饊子、枣糕,用红纸垫著码在食盒里,由小太监挨个送过去。
低等的宫人也得了些银钱和布料,算是皇上的恩典。
高位的嬪妃还多赏了一两件首饰,是体恤,也是体面。
长门宫里今日难得有了几分人气。几个宫女太监搬了小凳坐在院中,手里捏著青团,一口一口吃著,嘴里还不忘絮叨著以前宫里过清明的旧事。
乔公公腆著肚子站在院当中,掐著嗓子感慨道:
“日子过得可真快啊,又到清明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青团,又补了一句,“这玩意啊。也就清明能盼著吃上这一口。”
周政胤坐在屋里,望著桌上那碟碧绿的小糰子。
糖桂花已经有些化了,润润地贴在青团上,透著一股清苦又甜润的香气。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动,只是把青团一个一个用油纸包起来,塞进怀里。
又摸了摸衣袋里那点赏银,也揣好了,站起身来。
走出屋子时,正看见辛公公正蹲在院中吃饊子,瞧见他出来,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立马起身往前院走去,步子又快又急。
那晚之后,辛公公一直在躲著他。他去找过,跪过,站在他门口等过大半夜,可那人始终不说话,只是隔著门板一声不吭。
周政胤知道撬不开他的嘴,跪也跪不开。他垂下头,朝前院走去。
乔公公见状,皱眉喊道:“你又去哪?”
周政胤没有答话,低著头径直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乔公公一脸无语地望著他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嘀咕道:
“真是有了靠山不一样了,这个哑巴现在连咱家都不放在眼里了。”
他说完自己又咬了一口青团,嚼了两下,忽然觉得这青团也没刚才那么香了。
(下)
江朔寧躺在床上,听见院子里宫女和太监的嬉笑閒聊声。
今儿皇上和各宫嬪妃都出宫祭祖,翊华宫难得清閒。
她拖著虚弱的身子缓缓坐起来,揉著膝盖,低低咳了几声,思绪又飘回那晚。
周政胤衝进雨里的背影,她一直悬著心。
这时,一个宫女端著药推门进来,轻声道:“朔寧姐姐,药熬好了。”她把药放在桌上,见江朔寧已经坐起来了,忙上前扶她,“姐姐,你怎么起来了,快躺下。”
江朔寧抬手挥了挥,声音沙哑:“不用管我,你去忙吧。”宫女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江朔寧起身走到桌前坐下,端起药碗吹了吹,听见外面內务府送来了点心,宫女太监们一拥而去,欢欢喜喜地领赏。
她刚要喝药,忽然一个身影快速闪了进来,把门合上,脊背紧紧贴在门板上。江朔寧端著药碗的手一顿,皱眉扭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