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政胤把帽檐往上推了推,正喘著气望著她。
江朔寧倏然冷下脸,把药碗重重搁在桌上,药汁在碗里微微晃动:
“你现在把翊华宫当成自家后院了?白天都敢来。”
周政胤垂下头,走过去跪在她脚下,把怀里的油纸包和几块碎银小心翼翼放在桌上:
“姑姑病了,我是忍了四天才敢来。但请姑姑放心,没人看见我,我是趁他们都去宫门口领点心,从后院翻墙跑进来的。”
他说得又急又快,像怕她不等他说完就赶他走。
江朔寧看著他放在桌上的青团和赏银,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她打开油纸包,是四块碧绿的青团,还带著一点余温。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软糯的外皮在唇齿间化开,艾草的清苦涌上来,又被糖桂花的甜慢慢压下去,把嘴里的苦涩也一併化开了几分。
周政胤微微扬眸望著她。
她穿著白色寢衣,脸色苍白,两道锁骨微微凸起,脖子上那道疤痕还没完全褪去,可就是这副病懨懨的样子,在他眼里还是那么好看。
他喉结动了一下,嘴角悄悄弯了弯。
姑姑没有骂他,还吃了他带来的青团。
“起来吧。坐。”江朔寧开口。
周政胤愣了愣,立即起身,小心翼翼地在她身旁坐下。
江朔寧把青团推到他面前:“吃吧。”又把赏银也推过去,“自己留著。这宫里处处都要用钱疏通关係,不用给我。”
周政胤微微頷首,把银子揣回怀里,拿起一块青团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在嘴里化开,他忍不住弯了一下眼睛。
又看了看她手边那碗药,没动,还冒著热气。他把青团放下,端起药碗轻轻吹了吹,自己先抿了一口,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面前:“姑姑,不烫了。”
江朔寧怔怔地看著他方才那一连串动作,吹、抿、试、递,一气呵成,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她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却又別开眼,低声道:“你替我喝了吧。”
周政胤一慌,以为是自己方才的行为让她嫌弃了。
当即端起药碗一口气灌了下去,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江朔寧扭头看著他苦著脸的样子,又看他端起空碗给她看:“姑姑,喝完了。”
江朔寧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了声,病中那点沉沉的涩意,被这憨傻的举动轻轻撞开了一道缝。
周政胤被她笑得晃了眼,盯著她的嘴角,声音又轻又诚:
“姑姑笑起来真好看。”
江朔寧的笑意微微一僵,耳根悄悄烫了一下,別过脸去,声音又恢復了方才的冷淡:“回去吧。”
周政胤脸上的笑容倏然一僵,旋即收敛笑容,慢慢起身,又跪伏在她脚下,声音带著无助:“姑姑,请您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