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还在下。江朔寧重新靠回床头,目光落在虚空里。
宝忠如今做的这些事,已经把他自己彻底卷了进来。
周政胤定然也把母妃的事告诉了他。以他的性子,听了就不会袖手旁观。
可她比谁都清楚,这潭水每往下蹚一步,就多一分拔不出来的危险。
她心口忽然沉了一下,说不清是疼还是別的什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拉了一下,没有断,但绷得很紧。
露琼轩。
冯禧带著人踏进院子。
院中杂草丛生,唯独廊前一株合欢树开得正好,粉白绒花如云似雾,是这荒废小院里唯一还活著的东西。
“奴才给崇嬪娘娘请安。”冯禧走到庭院中间,微微弯了弯腰。
崇嬪坐在廊下,手里捻著一朵合欢花,低头看著细细的花丝,像没听见似的,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冯禧等了一息,又笑了笑:
“昨夜让娘娘受惊了。皇上惦记娘娘,特派奴才来看看,娘娘可还好?”
崇嬪指尖轻轻拨弄著花丝,声音沧桑:
“皇上早就忘了宫里还有一个崇嬪。別拿皇上当幌子。冯总管从不踏进露琼轩这个晦气地方,有话直说吧。”
冯禧笑意温温的,不接她这句:
“辛大茂昨夜在娘娘宫门口被抓,人现在慎刑司里。皇上只是奇怪一个长门宫的太监,大半夜揣著刀在娘娘门口晃什么?娘娘素来与世无爭,可外头的人未必这么想。”
崇嬪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慢悠悠地开口:
“难道一只猫死在本宫门口,也要算到本宫头上?冯总管查案子查到露琼轩的头上来了,难道要把本宫带到慎刑司审问不成?”
冯禧笑了笑,声音不重不轻:
“娘娘说笑了。奴才哪敢把娘娘带到慎刑司去。只是辛大茂一个长门宫的太监,无故揣著刀出现在娘娘宫门口,外头的人难免多想。皇上虽没说什么,可这宫里人多口杂,传出去,对娘娘的名声也不好。”
他微微躬身,“奴才也是替娘娘著想。辛大茂在慎刑司里,若是他胡乱攀咬,咬到娘娘头上,那就不美了。”
崇嬪慢慢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把手里的合欢花搁在膝上,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那你来,是想让本宫做什么?”
冯禧弯腰笑道:“娘娘这话问得,奴才只是来传个话。话传到了,奴才告退。”
说完,他躬身退了两步,转身离开。
崇嬪坐在廊下,看著冯禧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低头捻著膝上那朵合欢花,指尖慢慢收拢。
“小三子。去慎刑司走一趟,告诉辛大茂,他妹妹一家在街上睡得挺好,让他放心。”
小三子躬著身道:“是,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