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陆振南打断他,“所以柳如烟带队,只是第三路的诱饵。她走水路是真走,船上也真有一株『天元宝药』——但那是用三百年份的寻常灵芝仿製的贗品,外形像,药性差得远。白莲教的暗桩若还在,一定会把消息传出去。”
他顿了一下,將桌上的紫檀木盒重新收入暗格。暗格合上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响。
“真药,在她出发之前,会由另一个人带走。”
他没有说是谁。沈炼和赵铁山也没有问。
镇抚司的规矩——不该问的不问。这是用无数条人命换来的规矩,沈炼懂,赵铁山也懂。
陆振南將木棍搁在案头,发出轻轻一声磕响。他的目光扫过面前两人,像是將军在出征前扫过帐下最信得过的两员副將。
“三路並行,层层设饵。白莲教不来便罢,来了,就让他们有来无回——不只白莲教。
狂刀门、铁剑门,所有伸进平阳郡的手,这一次,让他们自己缩回去。”
沈炼站起身。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说的说完了,该问的还没开始。他抱拳道:“属下需要做什么?”
陆振南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很长。长到沈炼心里咯噔了一声。
“你。”他说,“你的任务不在舆图上。”
他从袖中抽出一封火漆密信,推到沈炼面前。火漆完好,封口用的是千户的私印,暗红色的蜡痕在烛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我要你暗中查清一件事。”血冥教在城外踩过青龙会的地盘,和青龙会的人交了手,死了七个弟子。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几天,血冥教的人和白莲教有接触。”
“我要知道,殷无极是来报私仇的,还是来分一杯羹的。他和白莲教是各自为战,还是在合纵连横。白莲教背后还有没有人。狂刀门和铁剑门是观望,还是已经在做局。“这一次来的势力里头,谁是猎物,谁是猎人,谁又在两头下注——我要你把这张暗处的网给我摸清楚。”
“查清楚之后呢?”他问。
陆振南转过身,重新看向墙上的舆图。
良久。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沈炼和赵铁山都没有动。他们知道大人在想事情,在想一件比他们能看到的更远的事情。
然后陆振南开口了。
“之后?”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把薄刃在磨刀石上擦过,带著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冷,“之后,就该让那些想吞掉镇抚司的人明白一件事——”
他伸出手,在半空中的舆图上虚虚一握。
“这盘棋,执子的人是我。”
烛光猛地跳了一下。沈炼和赵铁山同时站起来,齐齐抱拳。
他们走出去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赵铁山在院子里站了片刻,忽然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那间还亮著灯的书房。
“老沈,”他压低声音,“你说大人把真药交给谁了?”
沈炼没有回头。他只是握紧了袖中那封密信,大步走入夜色。
“不该问的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