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的身形在半空中顿住,胸口多了一个拳头大的空洞,前后透亮。他低头看了看那个洞,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人便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从半空栽落下来,砸在台阶上滚了几圈,灰袍沾满了石阶上的尘土和血泥。
红衣法王不再说话。他从阁楼上纵身跃下,赤红色的法袍在半空中鼓胀如帆,大宗师九重初境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炸裂开来,空气中瀰漫起灼热的焦糊味。
他双掌合拢,掌间凝出一团暗红色的光球,光球中隱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符文缠绕游走——万佛寺百年来养在他体內的“佛种“之力,此刻被他全部催发。
那些符文亮得像烧红的铁屑,在光球中旋转不休,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关七眯眼看了看那团光球,忽然笑了。那笑容比方才更深了些,带了点真心实意的玩味。
“万佛寺的功法?你还真把自己当白莲教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上前去。
迷天盟的传承在他手中化为一缕飘忽不定的青色罡气,整个人像一柄被拋出去的刀——不对,是被拋出去的剑、矛、锤、戟,什么都不是,又什么都是。
关七的身形从红衣法王身侧一掠而过,青灰色与赤红色在半空中交错了一次。
“砰——“
红衣法王的暗红光球炸开,气浪將宫城庭院中的碎石和断木掀起三尺高,连远处宫墙上的瓦片都被震落了一片。
关七被气浪震退三丈,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他站稳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袍上被灼出的焦痕——左肩处一片焦黑,布面已经脆裂,边缘还在冒著细烟。他用手指捻了捻焦痕的边缘,摇了摇头。
“九重初境,你这份功力有一大半是靠万佛寺灌顶灌出来的,自己真正练出来的不过三成。“
他重新抬手,青灰色罡气再次凝聚,这一次比方才更浓、更沉,像一团化不开的浓雾裹住了他整个右臂。
“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九重中期。“
一炷香之后,红衣法王半跪在宫城庭院的碎石间。
赤色法袍碎裂成缕,勉强掛在身上,露出底下被罡气划出的十余道伤口,每一条都深可见骨,鲜血沿著砖缝蔓延开来,匯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他嘴角淌血如注,但那双眼睛仍然死死盯著关七,嘴唇翕动著,像在念什么咒语,又像只是痛得说不出话来。
关七站在他面前三丈处,青灰布袍也破了三处,呼吸却平稳如常。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的焦痕,又看了看红衣法王半跪的身影,忽然开口:
“三龙首说了,不杀你。“
红衣法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关七道:
“留你一条命,有人要问你话。“
他说完便转身向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住,侧头扔下一句:“赵陵已经在南边接手了第八郡。
朝廷的兵还没来,但白莲教这块牌子,今儿就摘了。“
红衣法王跪在碎石间,浑身的血沿著残破的法袍滴落在砖缝里。
他的目光从关七的背影移到远处烧红的天空——那是第七郡方向,火光映了大半夜,此刻天边还残留著暗橘色的光。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口中低低喃喃:
“万佛寺……了尘……“
了尘大师。那个將他从乱葬岗捡回来的老僧,那个教他识字、传他功法、在他额间种下第一粒“佛种“的师父。
一百年的养育,一百年的灌输,了尘在他离寺前最后一句话是“去吧,南边有你的一方天地“,然后便再没有一封信、一句话、一个人来问过他。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像垂死的野兽最后一次亮出獠牙。但那狠厉很快被绝望吞没——养了他一百年的万佛寺,在他真正需要援手时,没有派一兵一卒来南疆。
白莲教,本就是一颗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