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指向半空,枯枝般的手指正对著镇岳法相的眉心。
“——你们雷音古剎的佛在哪儿?“
他向前踏了一步。袈裟呼啦一声扬得更高。
“今日来跟老衲谈真意?不如先问问当年圆寂的六位师兄弟答不答应。“
满院寂静。梧桐叶终於翻了个身,沙沙地响。
镇岳沉默良久。十二尊法相的金光缓缓收敛,怒目转为低垂,宝杵斜指地面。法相依次降落,十二道白影落在山门外,镇岳站在最前方,背对了尘而立。
“了尘。三日后,以佛法证高下。“
十二道白影转瞬消失在金陵天际,如十二道白烟被风吹散。
了尘站在石阶上吐出一口浊气,胸口起伏了一下,才从袖中摸出玉简,以枯瘦指尖注入灵力。玉简亮了一瞬,他对著它说了七个字,然后扬手掷出。
“雷音方丈要来。天人后期。能拖则拖。“
玉简化一道微光飞向扬州方向。
当晚,玉简原路折返。了尘接住时指尖一凉,低头看去,玉简上只有四个字,笔跡沉稳內敛,墨色匀停。
“尽力即可。“
了尘看著那四个字,愣了一息,然后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寺院中迴荡开来,惊起殿脊上几只宿鸟。
“尽力即可……“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摇头晃脑地把玉简塞进袖中,“你这小子,倒是懂老衲。“
他转身推门走进大雄宝殿。
殿內佛灯长明,十二尊金身佛像在灯影中低眉垂目,宝相庄严。了尘在蒲团上缓缓坐下,合掌闭目,枯瘦的脊背挺得笔直。殿外夜色渐浓,金陵城的万家灯火在远处明灭如星。
三日后方丈亲至,那便来吧。万佛寺就算打剩最后一座殿,跪著念经的和尚也不会少一个。
夜。望江楼。
东方唯我独坐案前,面前摆著六枚玉简。暗金色的灵气在室內流转不休,將他的侧脸映得明暗交错。他伸手依次捏碎玉简,六道信息在同一时间匯入脑海,如六条溪流注入同一个深潭。
西线:官御天坐镇。光明天宫退三十里。净光法王闭殿不出。
南线:庞斑已动。三王南下匯合。
北线:关七半步稳固。冰原九部有异动但未越界。
金陵:了尘三日后应战雷音方丈。天人后期。
地府:石之轩暂缓中州探查。率泰山王、楚江王南下。
中州:最后一道消息来自石之轩临行前留下的密报——白帝城古阵无变化,吕魔神在天地融合次日便消失了。城主府人去楼空。
东方唯我將六条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像一位棋手在看六块棋盘上的残局。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叩著案面,最终落在中州那条信息上,停住。
吕魔神消失了。
那个人守了百年的古阵现在无人看守。白帝城城主府人去楼空,留下一座沉寂的地下古阵,安安静静地沉在日光石地板之下,像一头酣睡的巨兽。它在等什么。
等封魔血脉的钥匙。
东方唯我收回目光,缓缓靠进椅背里。窗外灵气光柱的光芒透过窗欞落在他膝头,將他玄衣上暗金色的纹路照得微微发亮。他沉入意识深处看了一眼——那颗幽深如渊的第三颗光珠依然沉默旋转,周围的暗色气息比前几日似乎又浓了半分。
他不打算碰它。现在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