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的正午。
崔府所在的永兴坊,一如往常地安静。
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巷口传来,紧接著,一匹通体赤红、鬃毛如火的骏马在街面上昂首踱步,引得路人纷纷停步张望。
“好马!这是汗血宝马吧?”
“西域来的,一匹值千金!”
第一匹还没走远,第二匹、第三匹接踵而至。
五匹、八匹、十匹——每一匹都是万里挑一的良驹,由身著锦衣的健仆牵引,缓缓走过永兴坊的主街。
街坊邻居全涌了出来,小贩搁下了摊子,老太太丟下了针线,连在街角下棋的两个老翁都站了起来,踮著脚尖往那边望。
“这是谁家的排场?”
“太原王家的小公子!听说他新得了几匹好马,要拉出来遛遛!”
十几个雇来的帮閒混在人群里,一边叫好一边起鬨,很快就把原本宽敞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崔府门口的门房探出头来看热闹,连门口值守的僕从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后院那边,自然也有动静。
“小姐!外面好多马!好漂亮!”素心转头道,“听说是太原王家的公子在遛马!”
崔清漪坐在花架下面剥莲子,闻言手顿了一下。
太原王家。
她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
“去后院赏花吧。”
素心被自家主子的急转弯晃晕了,只得跟著主子出门。
崔清漪走到后院时,正好遇见一个身著粗布短褐的“小廝”从月洞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这“小廝”身形頎长,肩宽腰窄,一张脸被头巾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头巾下面,半截月白色的锦缎衣领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腰间还繫著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
崔清漪看了他两息。
“殿下。”她声音平平的,“您衣服歪了。”
月洞门后的“小廝”身形一僵。
李承璟从门后走出来,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短褐的衣襟確实被墙头的砖角掛歪了,里面的锦衣像是在嘲讽他的偽装一样,堂而皇之地露了出来。
他伸手扯了扯衣领,没扯住,反而把头巾也弄歪了,露出额头上沾著的一片灰尘和几片碎叶子。
“……”
李承璟放弃了挣扎,乾脆把头巾一扯,露出整张脸来,冲崔清漪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我?”
“全长安穿粗布衣服还戴羊脂玉佩,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家后院的,大约只有殿下一位。”崔清漪的声音不疾不徐。
李承璟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玉佩,恍然大悟:“哦,忘摘了。”
他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走进了花架下面,在崔清漪对面大大咧咧地坐下来,拿起碟子里的一颗莲子丟进嘴里。
“挺甜的。”
崔清漪看著自己刚剥好的莲子被人一颗一颗往嘴里送,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殿下翻墙进来,就为了吃我的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