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老师拿著列印出来的作文进班。她今天口红顏色深,站在讲台上,眼睛发亮。
“虞珠同学的作文获了市里金奖。”魏老师说,“我必须给大家读一段。”
虞珠坐在最后一排,头低得很低。
魏老师的声音好听,普通话標准,感情充沛。读到“母亲听不见我的声音”时,前排一个感性的女孩吸了吸鼻子。读到“父亲去学校交学费,站在校门口,先把裤腿往下拽了拽”时,另一个女生低下头,用手背擦眼角。
虞珠看著黑板。
黑板没擦乾净,左上角还有昨天数学老师留下的半个根號。魏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一圈一圈转。那些字从她笔下出去,换了一张嘴回来,乾净了许多。
她写猪圈,別人听见故乡。
她写挨饿,別人听见坚强。
魏老师读完,拿著纸,眼眶也有点湿。
“这就是文字的力量。”她说,“真实自有万钧之力。”
虞珠久违地有点想笑,也有点恶作剧得逞的快意。
魏老师说完,底下很安静,没人鼓掌。
第一声掌声响起来时,虞珠以为是谁把书掉地上了。
啪。
又一下。
掌声很快连成一片。魏老师脸上有了笑,示意虞珠站起来。
许嘉言坐在斜前方回头看她,手掌拍得很响。
“牛逼啊虞珠。”他说,“金奖。”
她低著头。
掌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手掌拍手掌,热,响,密。她又明白了一点,在这座城市里,他们的圈子里,苦难才是真正的奢侈品。
下课后,宋可宜和几个女生坐在位子上聊天。有人小声说:“原来她家这么惨啊。”
另一个说:“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没人说完。
虞珠坐在座位上,继续抄英语单词。
许嘉言又从前座转过身,胳膊拄在她桌上。
“虞珠。”他说。
虞珠笔尖停住,没抬头。
许嘉言盯著她看了一会儿:“有人说过你眼睛长得像马吗?”
旁边有人笑了一下。
虞珠握紧笔。
许嘉言的手指往她脸上指了指。
“我突然发现,”他说,“你睫毛特別长,特別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