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推了推眼镜:“那你怎么不继续在那儿读高中啊?出国不比高考轻鬆多了。”
虞珠很坦诚:“我没钱。”
这句话落下来,问话的女生没接上,只尷尬笑笑,旁边的男生也收回头坐好。虞珠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把书一本本塞进桌肚,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说的是实话,但对方大概在等一个更完整、更体面的说法,比如追求成绩,想证明自己,喜欢市一中的氛围。
她习惯这种说话方式了。她没交过朋友,也很少跟人聊天,跟盼盼说话时更不用顾虑语气和表述方法。
没过一会儿,班主任来了。
姓李,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和赵老师一样,教的是数学。上午没讲课,只分座位和打扫卫生。座位是按身高排的,虞珠个子高,被分到了倒数第二排。之前跟她说过一次话的男孩成了她的新同桌,名字叫刘政扬,是隔壁市中考的理科状元。
中午虞珠去食堂吃饭,路上社团正在招新,树荫下搭著棚子,热闹得厉害。广播里有人喊篮球社面试地点改到操场,一个男生拿著动漫社的报名表过来,问她玩不玩cosplay。
虞珠连连摇头:“不了解。”
她不知道什么是cosplay,只知道cosine。
男生没放弃,追著她:“老师,扩个列吧,以后有兴趣可以联繫——”
“不了。”
“kuso,这么冷漠的嘛。”
虞珠埋头快步往前走,將男生甩在身后。这好像是今天第二次,她的话让人难以衔接。
可她觉得周琦玉说得有道理。女孩子,不可以总说都可以。
热的东西太容易招手,谁都想摸一下。冷一点,至少能少些閒话贴上来。
??
放学后,虞珠拿著办好的健康证去了弄柠茶。
廖姐的儿子坐在吧檯旁边,数学本摊开,正和一道鸡兔同笼题对峙。店里没客人,廖姐也不在,虞珠没著急找人,先把书包放到一边,给廖姐儿子讲题。
听到虞珠的声音,上次见过的女孩又从帘后走了出来。
“梁夏。”她隔著柜檯向虞珠伸出手,“你叫什么。”
虞珠犹豫著握住她的手:“你好,虞珠。”
梁夏很热心,手把手地教虞珠点单、出餐、打烊。她说她十四岁就出来打工了,父亲在工地干活因为意外死了,赔偿金一分也没要到。母亲有智力缺陷,在家由上高中的弟弟管著,全家都得靠她养。
虞珠看著梁夏无所谓的笑脸,再一次感觉到了所谓的“秩序”。离开越间彻,远离別墅区和私立学校,她仿佛又回到了真实的人间。
虞珠在一中出名得很快。
以前她出名,因为出身差、打扮土、成绩差、性格闷。现在她出名,是因为私立初中背书,长得好、成绩好、性格闷。除了性格这点没变,剩下一切相反。
她依旧和谁都走得浅。午饭不结伴,课间不閒聊,一放学背上书包就往奶茶店跑。一中课业重,学生和学生之间暗自较著劲,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没人有空为难她。
直到周五傍晚。
晚自习结束后,弄柠茶涌进来一群市一中的学生。有人刚打完球,头髮湿著,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有人抱著篮球,进门就喊:“姐,手打柠檬半糖正常冰。”
出单器滴滴响个不停,梁夏从后备区探出头,声音很大:“自己扫码点!”
廖姐照旧不在,店里只有梁夏一个人在转。虞珠脱下校服换上围裙,长长的头髮在手里一挽,塞进黑色的发网。她站到吧檯后,拿过一摞注塑杯,开始麻利地贴標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