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服是一套浅草色的旗袍,开叉很低,下面配著三厘米鞋跟的白色浅口皮鞋。衣服熨得很平,布料光滑,对著光时能看到流水一样的暗纹,十分精致。虞珠在更衣间换好,出来时陈经理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上午没什么客人。
陈经理教包括虞珠在內的几个礼仪站姿,教她们递衣服,引路时手掌怎样放,客人进门时该说什么。锦园公馆只做中餐,包厢在二楼和三楼,名字都取旧派,兰亭、听雪、春申、望江。走廊铺水磨石,墙上掛黑白老照片,照片里有旗袍女人、旧电车、黄浦江边的船。楼梯扶手是深色木头,摸上去厚,像被很多人的手掌磨过。
午饭是员工餐,二荤三素,一碗汤。虞珠端著餐盘坐在角落,听旁边两个正式员工聊天。她们说今晚有重要接待,二楼春申厅和旁边小茶室全空出来,前厅人手不够,临时礼宾才叫这么多。
“省里来的?”有人小声问。
“大胆。”另一个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谨言慎行。”
虞珠低头吃饭。
下午换岗时,她被安排到正门內侧,负责迎宾和引路。这个位置离门近,风一开一合,往裙摆里钻。她站得久了,小腿僵,脚后跟被新鞋边缘咬住。她不动声色地把重心换到另一只脚上,很快又站直。
傍晚六点,锦园公馆的灯全亮了。
黄铜壁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光落在水磨石地面上,泛出一点旧旧的金色。前厅里响著很低的旧唱片,不知道是谁的女声,隔著岁月和电流,唱得黏而慢。服务员换上白手套,茶水间开始烧水,厨房那边传来砂锅掀盖的热气声,葱姜和高汤味顺著后廊飘过来。
陈经理从楼上下来,压低声音再次嘱咐:“都站好。今晚客人重要,別乱看,別多嘴。听指令。”
门外陆续有车进来。
到的人男女都有,基本都年过四十,气质沉稳。虞珠谁也不认识,站在门侧,一遍遍鞠躬,伸手引路。
“先生晚上好,这边请。”
“女士晚上好,外套交给我就好。”
笑得多了,脸有点发僵。
七点刚过,门口对讲机响了一声。
保安的声音传进前厅:“主客到了。”
陈经理立刻走到门边,背挺得更直。
保安拉开门,先进来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身材不高,穿深色夹克,头髮夹著灰。身后跟著几个人,都穿著夹克衬衫,姿態恭谦。陈经理迎上去,笑容妥帖:“沈书记,晚上好。”
沈书记走进大堂,步伐忽地停住,身后跟著的几个人也忙驻足停下。
“小彻呢?”他回过头,看向门外,笑容可掬,“一转眼人丟了?”
“我在呢。”
大门再次拉开,夜风里混著清浅的木香。
越间彻大步流星走进前厅,素来高挺的脊背微微欠了些,长臂前引,手掌虚虚扶住沈书记的手肘。
“刚接了个电话。”他语气愉悦,笑容恰到好处的漂亮,“走吧,沈叔叔。”
虞珠站在门口,忘了迎宾,脑子里还停留著越间彻刚进门时两人无声的对视。
陈经理在旁边低声提醒:“欢迎。”
虞珠立刻回神,和身侧礼宾一起鞠躬。
“晚上好,欢迎光临锦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