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些时,语气没有抱怨,甚至有点疲惫的体面。
“没关係的,孩子还小。”虞珠说,“我先看看情况。”
苏太太听到这句话,人也鬆了点:“你不用有压力,他不听的话,你陪他坐两个小时也行。我们主要是想让他慢慢习惯跟人沟通。”
这句话落下来,虞珠心里那点不安又动了动。
两小时三百,陪他坐著也行。
怪不得刘政扬说道德感低的话,这钱很好赚。
苏砚的房间在书房隔壁。
苏太太敲了两下,推开。屋里空调开得低,冷气从门缝里往外钻。房间布置得很整齐,一张书桌,一面书柜,一张单人床。书架上摆著成套的百科和歷史读物,也有几套拼装模型,最上面一层放著一排小小的兵马俑,陶色的脸都朝外。
男孩坐在书桌前。
他看起来十二三岁,个子不矮,皮肤很白,五官清秀。看见苏太太和虞珠进来,他把手机横放在桌面上,站起来,很礼貌地叫了一声:“老师好。”
叫完,他又坐下,手指重新落到手机屏幕上。
苏太太脸上有一点尷尬:“砚砚。”
男孩充耳不闻,依旧坐姿端正地玩手机。背挺著,眼睛垂著,像该有的礼貌都给了,剩下的就和別人无关。
苏太太站在门口,眉头一皱,还想说话。
虞珠先抬头,对她笑了笑:“没关係,我跟苏砚聊吧。”
苏太太抱歉地笑笑,带上门,出去了。
门合上,房间里只剩空调送风声。
“我叫虞珠,你可以叫我虞老师。”虞珠把包放到椅子边,拿出教材和笔记本,“马上要学七年级上册了对吗?我们是先从夏商周开始,还是你已经看到別的部分了?”
苏砚没回答,眼神专注地落在手机上。屏幕上放著一部卡通片,声音调得很小,画风华丽,不是简单的儿童动画。
虞珠见他不说话,拉开椅子坐下,安静等了一会儿。笔记本摊在桌上,第一页是她整理好的时间轴,便利签被空调吹得轻轻翘边。
“那你看著,我先按顺序讲,你听著点?”虞珠又说。
她讲了十分钟。
从史前遗址讲到夏商周,讲分封制,讲青铜器,讲甲骨文。她讲得很细致,但苏砚依旧低头看著手机上的动画,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虞珠停下来:“苏砚。”
苏砚没有反应。
虞珠又说:“你不想听这个,对不对?”
苏砚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调了调亮度。
虞珠皱了皱眉。
说不闹心是假的。她见过很多不听话的小孩——廖姐儿子坐不住,写题写一半就去抠橡皮;楼下小孩不写作业,趴在柜檯旁边盯著炸串。那些孩子的心是散的,眼睛乱飘,身体扭来扭去,但能听进去话。
苏砚不是。
他坐得稳,肩膀不塌,书桌上的东西也不乱。他不是听不懂,也不是坐不住,只是单纯的不想理。像把自己收在一层看不见的壳里,壳上写著四个字:別来烦我。
虞珠低头看了看自己满页的笔记,又抬头环视了一圈屋子,伸手把笔记本合上。
苏砚见她开始收拾东西,专注的神態终於鬆动,转头快速地瞥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