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顿住,抬头:“什么?”
越间彻抬了抬下巴,指向楼上:“你的小情人。”
虞珠半晌没说出话。
门外那袋饺子还放著,天气热,冷冻的东西会化得很快。这些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也是她所珍惜的人的心意。可越间彻站在这里,只一句话,就把那些她觉得温暖朴素的东西弄得难堪。
“他不是我的小情人。”虞珠直起腰,“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齷齪。”
“我看不见得。”越间彻没所谓地偏偏头,“他只是还没有齷齪的资本。”
“这是你的想法。”虞珠的声音冷下去,“像你这样的人,从小养尊处优,什么都有,当然觉得谁最后都会烂。”
她马上又说:“所以你永远也没法跟我感同身受!”
越间彻听到她的话,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养尊处优,什么都有?”
他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屋子太小,他一动,灯影也跟著挤过来。
“什么是养尊处优?不用餵鸡餵鸭上山背柴,在你看来就是养尊处优?那你可真浅薄。”
虞珠被他那点笑刺得心火往上窜。
她想起月园从不关的流水,想起他停在小区门口的那辆车,想起能买她十余次的游戏皮肤,也想起梁冬站在楼栋前仰著头说“挺好的”样子。有些人把世界拿在手里,还要反过来指责別人浅薄。
“对,我浅薄。”虞珠踢开脚边的鞋,第一次主动向他走近,“我再浅薄,也比你有人性。我再浅薄,也不会践踏別人的真心。我捫心自问?你捫心自问一下,你到底对谁有过真心,到底对谁好过!”
她怒火攻心,耳边全是自己的呼吸声。
“有没有可能,没人爱你是你自己的原因,是你自作自受,根本不配得到爱!”
这几句话说完,屋里忽然静得厉害。
虞珠自己也愣住了。
她退了半步,再抬头,越间彻正看著她,目光灼灼。
他突然动身向她走来。
虞珠本能地抬起胳膊挡了一下,以为他要打她。可越间彻却在她面前停下。
他伸手扯开领带。深黑的领带从领口一把抽出,被他甩到地上。接著是衬衫扣子。一颗,两颗,第三颗没解开,被他直接扯掉,扣子弹到床脚,滚了两圈。
他把衬衫从肩上甩下来,转过身。
虞珠彻底呆住。
越间彻背后全是疤。
细长的,钝宽的,深的压著浅的,顏色沉下去,又在边缘发旧。从肩胛斜到腰侧,纵横交错,密密麻麻,没有一块完整地方。
“说,继续说。”他转过身,露出白玉似的结实胸膛,声音里带著一点奇异的兴奋,“说我养尊处优,说我自作自受,说我不配得到爱。”
虞珠说不出话。
她曾经觉得越间彻是一件放在玻璃展柜里的艺术品。在那具被西装、礼仪、钱和权力包裹起来的身体上,他脸上那颗不对称的小痣已经是这具身体里唯一不妥帖的地方。
她无法想像,这片丑陋的疤,会出现在越间彻身上。
她想起越封,想起周琦玉的那些话。一切碎片在脑子里断断续续地拼凑,谱出一曲华美而诡异的颂歌。
她当虞盼娣的时候,被嫌弃过,被打过,也被粗暴地对待过。可刘桂珍和虞大海再怎么不爱她,也从没在她身上留下过这样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