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恨。赤裸裸的恨。
虞珠垂在身侧的手,指节一点点鬆开。
她低下头,弯腰把地上的衬衫捡起来,抖开。衣料软温热,还带著未凉的体温。
“对不起。”
她拿著衣服走到越间彻身后,踮脚把衬衫披到他肩上。她手抖得厉害,第一次没披住,衣料从肩头滑下去,她又伸手去捞。第二次她的指腹不小心擦过他肩胛处的旧疤,她感觉他的肩很轻地动了一下,没有躲。
她走到他身前,帮他把衬衫拉了拉。
“我不该这么说。”
越间彻没说话,呼吸渐渐缓和下来。
她帮他把袖子拉回去。越间彻顺著她的动作伸手,身上的劲突然泄掉了,像个任人摆弄的玩偶。
衬衫穿回他身上,那片旧伤被黑布蒙住,又只剩下光洁的胸膛和锁骨。
虞珠低头帮他扣扣子。
扣子小而精致,捏在手里不好把控。第一颗扣错了眼,她又解开,重新扣。她的眼泪无声地掉下来,划过面颊,掛在下巴上摇了一下,很快坠落。
“虞珠。”
越间彻终於开口。
“你以前明明最喜欢我。”
她不敢抬头。眼前的视线模糊又清晰。
越间彻伸出手心,接住她下巴上滑落的一滴泪。
“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爱我?”
虞珠说不出话。
她知道自己不该流泪,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恨自己的软弱,可她也无法接受他的伤痕。
因爱生恨,听起来是很个简单的因果,可这就像个莫比乌斯环,只有困在里面的人才能体会。
越间彻伸手替她擦掉眼泪,轻轻地,像她突然变得珍贵。
“搬回来吧。”他说,“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说完,他低下头,吻向她的眼睛。
虞珠闭上眼,没有挣扎。
越间彻不发疯的时候,他的唇温热、柔软。她甚至產生了一种感受到他爱的错觉。换作曾经的她,此时此刻,大概会愿意为了他献出一切。
可她想要什么?
房子?钱?一切能被拿出来放到桌面上的东西?
那些东西很重,很贵,足够让十三岁的虞盼娣跪下来感恩。可现在她站在这间破旧的小屋里,门外放著梁夏包的饺子,楼上住著梁冬,帆布袋里放著整理好的课件和戏剧节的剧本。
这间房子小,潮,旧,夏天有霉味。可门是她自己开的,灯是她自己装的,里面的东西是她自己一件一件挑选安置的。
她睁开眼,看向越间彻。
“我要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