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料被慢慢推上去。梁冬动作很轻,轻得虞珠微微发颤。她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呼吸,也听见他的呼吸。
旧楼里不知道谁家水管漏水,隔一会儿滴一声,砸在铁盆里,似乎在给时间计数。
衣服拉到一半,梁冬忽地停住。
虞珠顺著他的视线低下头。
一道浅浅的咬痕停在她的胸口。
——越间彻。
虞珠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怔住。
梁冬沉默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他伸手把她的衣服拉好,將她重新拥进怀里。
“你知道的。”他开口,声音发涩,“我爱你。”
他的手停在她背后,一下一下拍著,不知道是在哄她,还是在哄自己。
虞珠张了张口,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没关係,咱们有很多时间。”梁冬抱著她,低下头,笑了笑,“至少……不该是今晚。”
虞珠没有动。
她的脸枕在梁冬的肩头,目光落向窗外。
月亮掛在楼缝中间,冷白一块,带著亘古不变的冷漠。
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恨越间彻。
?
那晚之后,一切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虞珠和梁冬心照不宣地对此事闭口不谈。
暑假来到,梁冬的日程安排愈发紧密,他回来得越来越晚,虞珠又开始一个人吃晚饭。但好在他们的关係並没有因此变得生疏——梁冬不管几点回家都会先敲门跟她打招呼,有时候也会给她带好吃的夜宵。
梁冬变得很粘人。只要和她在一起,他就总是抱著她亲个不停,每天分开时依依不捨得像没有明天。
七月底,梁冬按计划去了外地的影视基地拍摄新电影,虞珠则找到了一个儿童培训机构做暑期兼职。
机构在一家高端商场里,旁边是进口童书店和咖啡厅。玻璃门做到顶,擦得没有一点水痕,英文的门头下压著一行中文小字:国际少儿艺术与表达中心。前台是嵌著哑金色边条的白橡木,桌上放著无火香薰,柑橘和雪松味盖过了消毒水。
等候区铺著浅灰地毯,墙上滚动播放著孩子参加海外戏剧营、英语演讲比赛的照片。家长坐在皮椅里,手边放著咖啡和英文宣传册,手机屏幕亮著,眼睛却隔几秒扫一眼玻璃。穿著乾净polo衫和小皮鞋的孩子们被关在亮得发硬的玻璃里,在鱼骨拼的木地板上跑来跑去。
这里收费很贵。
贵到諮询老师说价格时声音会自动放轻。课程也很多,除了基本的文化课,还有绘画、主持、舞蹈和舞台表达。
虞珠原本应聘的是文化课老师。
hr看见她戏剧节的照片,盯著看了两秒,夏令营正缺一个带儿童舞台剧的兼职老师。
“你学文学的,又演过舞台剧,应该没问题吧?”
虞珠想说有问题。
话没出口,对方已经把课表推过来。
第一节课她带十二个孩子排《绿野仙踪》。
戏剧教室是黑匣子样式,三面墙刷成哑光黑,顶上掛著可调角度的轨道灯。地面铺深灰色舞蹈地胶,踩上去有轻微的弹力。靠墙一排开放柜,里面整齐摆放著排练用的道具,王冠是轻质树脂的,披风按顏色叠好,连狮子的鬃毛头套都梳得蓬鬆乾净。
空调开到二十度,小孩还是跑得满头汗。教室里氤氳著一股儿童防晒霜和柔顺剂的味道。
有个男孩不肯演树。
“树台词太少了。”他说,“我妈咪说我来这里是练表达,不是站岗。”
旁边的小姑娘举著女巫帽,马上接:“那你找你妈说去。”
教室里笑成一团。
虞珠蹲下来,把男孩的树衣扶正。